出了校门,找到出租车,白千军与水跃鱼坐在后排。
起初水跃鱼精神势头不错,从劳累中缓过神来后趴在座椅上,看起来尤其神气。
只是水跃鱼的兴奋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算上这次,不到半小时,水跃鱼总计闹了三回,以方才孵化的幼年精灵来讲,运动量早已过头。
水跃鱼很快便感受到了疲倦,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靠近白千军,将脑袋枕在其大腿上,强撑着困意迟迟不肯闭上眼睛。
望着车窗外如流川般不停律动流逝的云彩,困意渐渐占满水跃鱼的脑海,水跃鱼联想到了不久前的情景。
那时它坐在某个容器里,透过与车窗似乎同种材质、却是不同颜色的“墙”里,也窥见过类似的景色,还试图向白千军询问造成如此现象的原因。
不过那时白千军却在容器外边,似乎借助着一架不知名的东西在跑,而且还跑得很快。
如果跑得太快,耳边全都是风声,很容易听不清楚,水跃鱼知道这点,所以不会去怪罪白千军当时为什么不给他解释清楚。
不过现在白千军也在里边,应该听得清楚了吧?
水跃鱼下巴蹭了蹭白千军的大腿,嘴里发出“可呀可呀”的叫声,试图让白千军回答出那个问题。
然而,水跃鱼并未考虑会有语言不通这种情况,它想着既然自己能听懂白千军的话,那白千军应该也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结果水跃鱼“可呀”了半天,白千军仍是满头雾水,不知道它在叫些什么,只当它太累但在车上又睡不着、闲得慌,于是便空出双手,用爷爷教的法子帮水跃鱼按摩。
水跃鱼被气得够呛,想要以更大的叫声使白千军清醒,奈何白千军的按摩手法实在太过舒服,它的意志抵不过这种温柔的**,眼皮子渐渐下垂,直到眼睛完全闭合,安心睡去。
白千军脸上勾勒出浅浅的笑容,指尖戳了戳水跃鱼支棱不倒的背鳍。
水跃鱼睡得很沉,鼻腔处发出轻轻的哼声,即使受到白千军打扰也只是翻了个身,此外全无苏醒的意思。
白千军揽住险些从座椅上摔落的水跃鱼,随后闭口不言,保持着静默将脑袋抵在车窗边缘,倘若不是还睁着眼,真叫人怀疑他也睡着了。
白千军一手托住水跃鱼,另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找到被标记为“三剑客”的群聊,沉吟片刻,将那张水跃鱼趴在肩膀的照片发送上去。
很难得,白千军也有了想要跟其他人分享、炫耀的照片。
不过考虑到现在是上课时间,白千军没法奢求杰辉和苏浅雅立刻回复消息。
但是,如果这两个家伙要是放学时还装作没看见,那白千军可就要打电话厉声责问了。
“师傅,距离目的地还有多久?”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熟睡的水跃鱼,把原本粗犷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分钟,还有大概十分钟。”
那水跃鱼回家后还要再睡会儿呢,应该会睡到傍晚吧。
看样子没办法去看社团提前招新了……
先写小说吧,提前完成今天的任务,然后再带水跃鱼在附近逛逛。
白千军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构思起故事的编排。
他的记忆里从不缺乏精彩的故事情节。
回到家,白千军把水跃鱼安置在提前准备好的小窝里,然后坐在电脑前,将最常用的青轴键盘换成高端静音薄膜键盘,打算在水跃鱼醒来之前赶完稿子。
戴上耳机,白千军的指尖随意在键盘点了两下。
唔,键帽太薄,键程太短,手感不太好呢。
按照白千军的估算,水跃鱼应该会睡到傍晚,然而事实却并非总会符合预期,到下午临近放学的时段,水跃鱼提前醒了过来。
“可呀可呀!”
饿呀饿呀——
水跃鱼口中不停啼叫着,在卧室里勘探一圈,随即三步并两步,蹦蹦跳跳地朝着白千军靠近。
水跃鱼用脑袋对着白千军的小腿使用“撞击”,好在水跃鱼只是想让白千军想办法填饱它的肚子,所以并未认真,不然白千军的小腿估计会疼上几天。
“别撞了,等一下。”
白千军撤开脚,走去厨房,从锅里捞出温好的哞哞牛奶,用剪刀剪开牛奶盒的封口,往牛奶盒里边倒入小撮爷爷特地寄过来的果粉,轻轻晃了晃。
待摇晃均匀,白千军原本是打算把这盒奶倒到水跃鱼的食盆里,但见水跃鱼老早就蹲在脚边张开嘴、两眼放光的模样,白千军便打消了那个想法,弯下腰将牛奶盒对准水跃鱼的嘴巴倾斜。
咕噜咕噜,水跃鱼单独伸出一支脚上下摆动,示意白千军先停下。
“不合胃口吗?”
白千军皱起眉,看了眼哞哞牛奶的食用日期,以及那袋爷爷寄过来的果粉。
牛奶日期是正常的,至于果粉——是自家果树制成的,至于是什么时候的还真难说。
不过爷爷在培育方面严肃得出奇,应该不会出现邮寄过期果粉的情况。
白千军食指沾起一点,放到舌头上用味蕾细细感受。
有点酸,但应该是正常的。
那为什么水跃鱼会让我停下,它的食量应该不止如此。
水跃鱼叫了两声,把白千军的思绪拉回。
白千军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水跃鱼,问道:“是不合胃口吗?为什么不继续吃呢?”
水跃鱼急了,此时它终于搞懂了白千军与它之间的交流障碍。
可是,为什么我能听懂,他就不能听懂呢?
水跃鱼顿时觉得委屈巴巴的,但也害怕白千军误认为它不喜欢这盒食物,于是连忙让尾鳍撑起身子,让它看起来像站起来似的,然后用一对前肢左右摇摆放入嘴中,好像空气中飘满了可以吃的东西。
白千军看懂了,开口说:“你是想让我也吃吗?”
“可呀可呀。”
对的对的。
水跃鱼猛猛点头,旋即恢复正常的行走姿势。
白千军哑然失笑,从锅里面捞出另一盒牛奶:“我那份在这呢。”
“可呀。”
那没事了。
水跃鱼又张开嘴,示意让白千军继续投喂。
水跃鱼咕噜咕噜地饮着奶,白千军亦做着同样的事情,两者区别则在于水跃鱼不会控制食量,非得饮完整盒奶不可。
这么做的代价嘛,水跃鱼被撑得浑圆,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以乐观的角度估算,它至少要休息好一会儿。
白千军半蹲着说:“先休息吧,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玩。”
“可呀可呀。”
水跃鱼发出很是认同的叫声,假装自己是在认真抉择,虽然它也只能休息就是了。
也好,白千军不介意再休息一会儿。
静静注视着趴在地上胀得慌的水跃鱼,此时却传来了急促、迫不及待的敲门声,催促白千军赶紧去打开门。
来了吗?
白千军大概猜到了是谁,所以倒没有很着急,慢慢悠悠地绕过水跃鱼,然后去打开门。
果不其然,是杰辉,身后还跟着摔角鹰人和电击兽。
“我来了哦,水跃鱼搁哪呢?”
杰辉好歹打了声招呼,摔角鹰人和电击兽则急不可耐地越过主人以及白千军身形遮挡进到屋内,朝着各个方向四处观望,想要赶紧去看看这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
“沙发前边。”
白千军让开身体,让杰辉进到屋内。
经过白千军提醒,杰辉以及摔角鹰人和电击兽才注意到那被茶几遮挡住的水跃鱼。
他们进门时发出的动静不小,水跃鱼隔着茶几就意识到了有人到访,努力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丑态被自家人看看倒无所谓,在外人面前表现就算了。
水跃鱼也是要脸的,因此想在摔角鹰人和电击兽面前摆出正常的姿态。
然而无论水跃鱼再怎么想让气氛严肃起来,但摔角鹰人和电击兽两位哥哥只觉得它可爱得出奇,围着水跃鱼叽哩咕噜叫个不停,念叨着什么“你是个蛋时我还抱过你”之类的话,让水跃鱼摸不着头脑。
因为水跃鱼刚吃饱,白千军有些担心它会被两位兴奋异常的哥哥弄得难受,连忙出声提醒:“动作慢点,水跃鱼才吃完东西。”
摔角鹰人和电击兽自然满口答应,只是它们的动作并不见半分收敛,连平日里比较成熟稳重的电击兽都忍不住围着水跃鱼打转。
水跃鱼被晃得头晕,本来肚子就胀得慌,现在心情更是不好,便想着用水枪让那两个家伙好好清醒过来。
如同本能那般,水跃鱼口中开始蓄势水枪,不过这次却觉得难受异常,下一秒,连带着刚喝进肚子的奶一块吐了出来。
这大概是水跃鱼鱼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吐出带着奶味的水枪。
看着地板上的奶渍,白千军脸色一黑。
杰辉则是看到白千军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拿着茶几上的抽纸,仿佛忘记了自己大少爷的身份,立刻赔着笑趴在地上擦拭。
然后被水跃鱼毫不客气的水枪命中。
白千军捂着脸,久久不言。
整了这一出,摔角鹰人和电击兽可算冷静了下来,老老实实低着头对白千军和水跃鱼认错。
白千军见它们态度诚恳,脸色有所缓和,便为水跃鱼介绍起它的两位哥哥。
“这是你的两位哥哥,红色的叫做摔角鹰人,黄色的叫做电击兽,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可呀!”
不要!
水跃鱼的态度坚决异常,叫声里透露出的绝意瞬间把摔角鹰人和电击兽打成了两尊石像。
“喔咯——!”
怎么会……这样……
摔角鹰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半跪在地,为刚刚鲁莽的行为后悔不已。
白千军听不出水跃鱼叫声的具体含义,但可以断定那绝对不是“赞成”的意思。
既然不是赞成,再加上摔角鹰人的表现,无非便是“我讨厌你”之类的意思。
只能说活该,经过提醒还非要去撩拨水跃鱼,活该会被水跃鱼讨厌。
白千军考虑到以后仍然免不了要和杰辉相处,也不能光看摔角鹰人和电击兽被讨厌,总得做点什么。
白千军摸了摸水跃鱼的小脑袋,开口劝:“不要这样子嘛,这次只不过是它们看到你太激动了而已,下次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眼见白千军在帮着说话,摔角鹰人和电击兽连忙点点头,悻悻地表示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次的情况。
水跃鱼带着狐疑的目光审视着这两位所谓的哥哥,原地来回踱步,哪怕才出生不到半日,它也能明显感受出摔角鹰人、电击兽和它都明显不是同一物种,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千军非要让它认摔角鹰人和电击兽做哥哥。
还有,哥哥是什么意思?
水跃鱼的脑袋瓜子开始转起来,从白千军的称呼来看,这应该是某种关系,不过这种关系代表的是什么呢?
难道所谓的“哥哥”是白千军与它的关系吗?
不可能,水跃鱼同时也绝不认可这两个家伙能与白千军相提并论。
白千军可是正儿八经战胜过水跃鱼的,因此水跃鱼绝对不会把摔角鹰人和电击兽放在相同级别的地位。
想获得它的原谅也可以,但要通过“战”才行!
而且就算“战”过,无论是胜还是败,水跃鱼都不会把这两个家伙放在与白千军相同的地位。
“可呀!”
战!
水跃鱼眼睛炯炯有神,无意中通过“叫声”招式将情绪传达了出去。
这次白千军明白了水跃鱼的意思,求证道:“你是说想要和好,就必须战胜你,是吗?”
“可呀!”
没错!
水跃鱼验证了白千军的想法。
摔角鹰人和电击兽相互对视一眼,向着正在擦地的杰辉投去求助的目光,而杰辉,他毫不犹豫地把皮球踢给了白千军。
“千军,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要回复说此事必有蹊跷吗?
白千军总觉得有些微妙,转头看着战意盎然的水跃鱼,无奈应承,对摔角鹰人和电击兽叮嘱道:“你们小心点,别伤着它。”
“喔咯!”
放心好了。
性子向来活跃的摔角鹰人率先应声,拍着胸脯答应水跃鱼的要求。
水跃鱼丝毫不退让,刚刚把奶呕出来了,它的状态要好上不少,此时压根不畏惧挑战。
然后没过三招,水跃鱼被摔角鹰人摁住。
“可呀!”
水跃鱼很是不甘心,于是向着电击兽发出挑战。
电击兽本来是不太想跟着水跃鱼胡闹的,毕竟水跃鱼才出生不到半天,没必要为此纠结,不过想着来都来了,而且是属于主动要求的,那就打吧。
不超过三秒钟,电击兽把水跃鱼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