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红从外面回来了。
让电红感到奇怪的是,门没被锁上。
刹那间,一股危机感袭来,
电红握紧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发动能力,
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
然而,想像中的袭击并没有出现,
只有依然趴在桌子上,低声哭泣的烨下。
电红打开了灯,屋内并没有什么打动过的痕迹。
搜索一番,确保没有其他人后,电红立刻跑到了烨下身边。
"发生什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烨下没有停下哭泣,只是指了指电脑屏幕。
电红看完后,立刻明白了一切。
这件事来的实在太突然了,
电红也反应不过来,只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像是在发呆一样注视着前方。
两人没有交流。
等烨下哭到没力气后,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到了天亮。
因为哭的太久而极度疲惫,烨下不知何时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电红不知何时躺在床上睡着了。
烨下只觉得又饿又渴,猛喝一口水后,又瘫坐在了地面。
「星叶姐姐死了……」
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呢?
找到凶手,亲手杀死他?
「可星叶姐姐已经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星叶姐姐……回不来了……」
回忆自己和星叶的过往,
被星叶背在背上,抱在怀里的温暖的感觉,
烨下想哭,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因为还是有些渴,烨下想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大水杯。
结果,自己的身体比想象中的还要脱力,
杯子倒了,水一股脑的浇在了烨下头上。
冰冷的水反而让烨下头脑清醒了些。
「我……」
「我还没和星叶姐姐说过……」
"我永远都……不可能不喜欢你……"
「哪怕是任何一点点,会被星叶姐姐怀疑这点的可能性……」
「我都不想有……」
「所以……」
「所以……我要去见星叶姐姐。」
「我要见到星叶姐姐……」
哪怕是尸体也无所谓。
烨下心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了。
只是顺从着本能,想到了这样的事。
于是,烨下站起身,开始做起准备来。
几小时后,
等到电红睡醒时,看到烨下正坐在床旁的椅子上。
"烨下?"
令电红感到诧异的是,烨下原本悲伤的神情已然不见了,
只是冷漠的看着手里的资料。
"你醒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烨下平淡的说着。
"出发?要去做什么?"
"亲眼去看,星叶姐姐的状况。"
电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立刻下床行动起来。
"……我知道了,听你的,
不过你有什么计划吗?"
"——潜入生育区,
至于位置,我已经找到了。"
烨下从一堆纸质资料中抽出一张地图,递给了电红。
"好……我准备好了就立刻出发。"
电红回答道。
当晚,两人便开始了潜入行动。
凭借电红的花粉能力,潜入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
"我们要从哪里开找。"
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后,电红询问烨下。
"这种杀人案的尸体应该不会乱丢,
按我搜集的情报来讲,大概率存放在治安部队的大楼。"
"明白了。"
电红抱起烨下,向着远处的大楼快步走去。
这里的大楼远没有梦境中的那样守备森严。
避开了稀疏的几个关键位置的摄像头后,两人便到达了停尸房。
看着一个个柜子排列在那里的一刻,烨下再次紧张了起来。
无论如何,烨下都无法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虽然之前凭借着悲伤,一口气来到了这里,
但,
自己真的有看到星叶尸体的勇气吗?
如果星叶确实是死了,那又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为之生存的目标没有了,
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吗?
「不可能了……」
烨下知道,一旦体会过了星叶带给自己的那种生存方式,
便不可能再接受之前的自己了。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办?」
烨下想到这里,忽然不敢向前了。
不想看到结果。
不想面对未来。
「不想星叶姐姐……离开我。」
忽然,烨下感觉到自己的右肩被重重压下去了。
"烨下……"
电红在烨下的身后开口了。
"一起……前进吧,至少还有我在。"
烨下的眼角瞬间划过一滴泪水,
然后,点了点头,握住电红的手,
向前走去。
很快,两人找到了星叶的尸体所在的地方。
"准备好了吗?"
电红问道。
"……嗯!"
烨下这回用力点头,接着举起手,准备使用腐蚀花粉,打开这个锁上的柜子。
"停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电红的和烨下的身体立刻变得不再由自己支配,
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要说话。"
第二句话接踵而来。
但烨下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只是听声音便可知晓。
至少,那个人还活着,
这便已经足够了。
「星叶姐姐……」
尽管背对着星叶,无法开口,
但烨下还是在心里,呜咽着,不断的呼唤星叶的名字。
"烨下。"
身后的星叶只是轻轻回应了一声,如同听到了烨下内心的呼唤一样。
"我……很感谢你,能来找我。
但这次……
真的不能让你们参与其中了,
绝对……会死的,
这件事远比你们知道的复杂和危险,
所以……我做不到,
做不到看着你们去死。"
星叶慢慢走进烨下,但依然在烨下背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随后,星叶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本来想抱一下再离开的,但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因为总觉得,一旦抱住了,就没办法再离开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后,星叶的语气更加坚定了一些。
"那么,为了保证你们不再找回来,只能再稍微借助一下我的能力了。"
如何才能做到这点?
星叶考虑了一番后,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只要消去烨下对自己的感情就好了。
也许,原本自己和烨下的感情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星叶之前就有这样的预感了,
虽然没什么决定性的根据,但这种直觉一向很准,
曾经的朋友疏远自己前的那段时间,总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烨下又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星叶唯独不明白这点,
是被约定所束缚,还是因为一时迷惘于自己的人生前进的方向,所以需要自己来指引?
可能性太多了,星叶不再去想,而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至少,两人间的感情,应该没有原来那样紧密了,
「也许烨下自己都没发现,支撑着她来到这里的,已经不是『对我的感情』这一点了。」
「她只是因为迷惘,而急需一个方向来让自己安心。」
"如果是我想的那样的话……"
星叶自言自语道。
”就由我来让烨下认清自己。”
「排除无用的干扰,让烨下自己去思考自己想做的事。」
那样的话,这句话,就能成功——!
"烨下,不要再——喜欢我了!"
随后,
现场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令星叶感到意外的是,
这次发动能力,给了自己极大的负担。
星叶背过身,打算离开。
头昏沉沉的,
心也痛到呼吸困难。
言语能力的副作用本身,不是让星叶感到不适的主要原因,
它所代表的意义才是。
「烨下,果然,还是喜欢着我的吧?
要不然,副作用也不会这么大呢……」
无论如何,哪怕再怎么不舍,再怎么痛苦,言语能力已然生效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样就好,这样的话,一切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只要烨下安全就好,
自己推开烨下的痛苦,完全没有烨下的安全重要。
“对不起。”
小声说完,星叶望向门外,
只要走到门外,再解除烨下和电红的静止就好了,
一切就都完美的结束了。
「眼眶沉重,心也被什么紧紧攥着,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啊……」
面对即将离开自己的人,如果自己没有挽留的能力,那就由自己,先一步提出分开吧。
这是星叶在先前的人生中学到的,
稍微维护自己那总是作为被抛弃者,而感到不甘的,可怜的自尊心的方法。
星叶在心里勉强苦笑着,想象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迈出脚步,
然后停下了,
星叶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了。
"哎?"
一秒后,星叶才弄清了现在的情况。
自己的腰,被人搂住了。
"呜……呜……"
靠近着自己的身体,紧紧抱着自己的那双手,
发出了哭泣的声音。
「怎么可能——?」
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本就有些虚弱的星叶无法再做出任何挣脱的动作了。
就像星叶之前告诉自己的一样——
『一旦被抱住,就无法离开了』
但很快,星叶明白了一切。
眼泪也在星叶的的脸上缓缓滑过。
——强大的副作用,连让烨下维持不动的效果都消失了,
消除烨下感情带来的消耗,星叶只撑住了几秒钟。
"呜呜……
星……星叶姐姐……
是我赢了……"
夹杂着呜咽声,烨下断断续续的说着。
"星叶姐姐的能力……没能战胜……
我的……爱呢……"
一边哭泣着,
烨下一边露出了笑容,
是发自心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