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舱下层的乘客们讨论的话题中,有那么一个是经久不衰、且出奇一致的,那就是包下头等舱上层的人是谁。
然而,无论现在上面住着谁,他的防守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平常的时候,前往上层的楼梯都有侍者作为看守,他们会礼貌地拦住想要上去的人,而且绝不通融。
而当下层的乘客想要去上层的游步甲板时,上面豪华套件的舷窗早就被厚厚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不单是视线,连声音都隔绝了。
有人也试图跟不时前来的韦尔船长套话,但他对这件事总是糊弄过去,而且从不用这件事来打赌。
当然,头等舱上层的隐秘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对于一些足够敏锐的无形之术修习者来说,这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轻轻一捅,里面的景象就一览无余。
菲茨杰拉德太太从给她送书的侍者口中了解了真相——当然,是模糊不清的,不过,这正合她的意。
巴顿夫人可能拜访了几个人的梦境,并且在夜色的掩护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探险家科德似乎早就从船长口中得知了这一点,无论如何,船长的朋友和普通乘客还是有所差别的,不是吗?
至于比尔·麦肯齐和福尔摩斯,夜勤局当然有权查看所有乘客的信息,无论他们是否想要保密。
只有麦克唐纳和沃伦可能不知道上面的乘客是谁,不过这真的重要吗?
反正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暂时在包下头等舱的人是谁的问题上保持了沉默。
不过,福尔摩斯已经准备拜访一下头等舱上层的乘客了。
这个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福尔摩斯已经两天没有抽烟了。
为了维持人设,福尔摩斯不得不将她的烟斗暂时收起来,而由于防火管控等原因,她也不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抽。
这对于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为此,她极大加强了甜食的摄入。然而,在船上阿格劳福提斯花的原料耗尽之后,这个计划也宣告破产。
于是,福尔摩斯不得不启用准备好的二号计划——利用被包下的吸烟室。
华生也乐意与她共同前往,毕竟她有时候也想稍微来这么一点。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
“彼得!”福尔摩斯热情地向一人打着招呼。
此人面容英俊,身材匀称呢个,正是蜕衣俱乐部经理,福尔摩斯的熟人彼得·阿格狄斯提斯先生。
阿格狄斯提斯十分惊讶:“夏洛特!没想到你也在这艘船上!不得不说,你今日的美貌远胜往昔。”
“尽管这不是完全出于我的意愿,但事实如此。”福尔摩斯微微屈膝,接受了阿格狄斯提斯先生的吻手礼。
“还有伊丽莎白小姐,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阿格狄斯提斯向华生脱帽致意,华生也回了一个已经练熟的屈膝礼。
“我们去美国有个任务,不过现在为了伪装,我们都属于斯科特家族了。你呢?彼得?你是为什么来这里呢?”夏洛特·斯科特小姐如是说。
“好吧,斯科特小姐们,”阿格狄斯提斯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人的笑意,“你们早就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不是吗?”
华生并不同意这一观点,福尔摩斯可没有告诉她这种事情。
“当然。你又收了一个徒弟,对吗?”福尔摩斯点头。
“一点没错,夏洛特。她就是埃莱娜·维尼奥,一个非常有天赋的歌剧演员。我更喜欢称她为莫里斯小姐。
她要去美国巡演了,请求我来帮她。她确实很有天赋,那种天赋,说起来,和伊丽莎白小姐有点接近。”
“不给我们引荐一下吗,彼得?”
阿格狄斯提斯先生今天眼睛里面的忧郁暂时被覆盖,换成了晨星般的闪光:“正有此意,夏洛特,你会喜欢她的嗓子,就像她会喜欢你的提琴一样!”
“你们简直搬上来了一整个交响乐队,连小提琴都有。不过,如果莫里斯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更想要先去吸烟室谈一谈,毕竟……”福尔摩斯掏出烟斗,在阿格狄斯提斯面前举了举。
阿格狄斯提斯先生从善如流。
吸烟室位于整个甲板的中间,是一个豪华的房间,有着沉重的双开门。
进门后里面有着几张舒适的椅子,还有牌桌,雪茄柜,壁炉等。在高高的天花板上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隐藏的通风口。
在福尔摩斯和华生这对不速之客进门前,里面已经有一位乘客了。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还算英俊,前提是不拿他和阿格狄斯提斯先生作比较。
他坐在桌前,手头上正摆着一沓文件,听到推门的声音后他明显吃了一惊。
“你们是……”他看上去十分疑惑,两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的出现明显让他的头脑陷入了混乱。
“想必您就是莫里斯小姐的经纪人威廉姆斯先生吧。”福尔摩斯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拉开一张椅子,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烟斗。
“没错,但是……”
威廉姆斯显得更加疑惑了,但福尔摩斯再次打断了他:“我们是阿格狄斯提斯先生的朋友,恰好碰见了他。我的名字是夏洛特·斯科特,这是我的妹妹伊丽莎白。”
威廉姆斯先生手足无措地收拾起了文件,他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见他是这副光景,福尔摩斯把身体舒舒服服地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了几个烟圈。
华生则保持着淑女的人设,乖巧地坐在福尔摩斯的旁边,对着看呆了的威廉姆斯先生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一会儿,吸烟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阿格狄斯提斯率先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则跟着一个有着精致棕色卷发和蔚蓝色瞳孔的漂亮女人。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凸显出窈窕的身材,还佩戴了不少首饰,似乎特意想要和什么人争奇斗艳一般
她的神态十分高傲,挺直着她细腻的天鹅似的白色脖颈,而她似乎确实有高傲的资本,因为她正是近来名声鹊起的女高音歌手埃莱娜·维尼奥,本名凯瑟琳·莫里斯,也就是包下头等舱上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