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红此刻胜过千言万语…
虽然依旧没忍住骂了出来,毕竟终点就在眼前,成功就差一步,却被格挡在外再也不得前进一步。
罗兰站在熔岩带前,热浪扑面而来,将脸上流落的汗水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身后传来暴君的咆哮和僵尸群的嘶吼,感受着地面的震动,敌人此刻越来越近。
怎么办?
罗兰脑子飞快思索,双手下意识不断地颤抖。
绕过去?
熔岩带横亘在面前足有十米宽,两侧都是倒塌的建筑废墟,要绕路至少要多走五十米。
跳过去?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宽度,以他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可能。
用什么东西垫脚?
周围全是碎砖烂瓦,一踩上去就会被熔岩吞没。
什么办法都没用啊…心中的想法让罗兰感到一丝绝望,随即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脸。
“罗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墨莉诺厄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她看着罗兰现在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前面的路走不了了,后面的怪物们也快到了,我们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吧?”
罗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劲风从脑后袭来,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扑,墨莉诺厄从他肩膀上滑落,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一只被暴君扔过来的僵尸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即那僵尸翻滚着砸入岩浆当中,彻底融化消失。
“没时间想了,先跑吧,就像刚刚我作出的决定一样!”
罗兰翻身爬起来,拉着墨莉诺厄往右侧的废墟后面跑。
身后暴君已经冲到了熔岩河的边缘,巨大的身躯在岩浆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撇了一眼面前的熔岩河,居然没有停步,而是沿着熔岩带的边缘转向,朝两人的方向追了过来。
而在暴君身后,密密麻麻的僵尸群也从各个方向涌了过来。
罗兰和墨莉诺厄被迫躲进一片半塌的矮墙后面,墨莉诺厄探出半个身子开枪射击。
最先冲上来的是几只普通僵尸,脑袋被子弹打穿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但后面跟着的铁桶僵尸就没那么好对付了,墨莉诺厄连开五枪才把那铁桶打穿,里面的僵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罗兰一记侧踢踹翻在地。
但更多的僵尸涌上来了。
撑杆跳僵尸从侧面跳过来,撑杆砸在罗兰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撞得倒退了好几步。
墨莉诺厄回身两枪解决了它,但自己也被一只从背后摸过来的小鬼僵尸抱住了腿,差点摔倒,罗兰冲过去一拳砸碎了小鬼僵尸的脑袋,把墨莉诺厄拉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墨莉诺厄喊着,手里的枪始终没有停过,“太多了,根本打不完!”
罗兰也意识到了。
他们现在就像被潮水包围的两块礁石,每击退一波就有新的一波涌上来。
橄榄球僵尸、路障僵尸、铁栅门僵尸……各种稀奇古怪的僵尸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钻出来,把两人往熔岩带的方向挤压。
然后暴君到了。
它从僵尸群中直接碾压过来,完全不把那些挡路的僵尸当回事。
铁桶僵尸被它一脚踩扁,路障僵尸被它挥臂扫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暴君站在两人面前,那双红眼死死盯着罗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暴君的一拳悍然轰下,罗兰拽着墨莉诺厄往旁边一闪,拳头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罗兰趁机对着暴君的膝盖连踹两脚,但就像踹在水泥墩子上一样,纹丝不动。暴君另一只手横扫过来,罗兰只能低头躲过,但后背还是被擦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传遍全身。
墨莉诺厄对着暴君的面部连开数枪,暴君只是眯了眯眼睛,伸手就去抓她。
罗兰一脚踢开暴君的手臂,但这一脚也让他自己的重心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个比暴君还要高大的身影从僵尸群后方走了出来,巨人僵尸,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路牌。
它身边还跟着一个拿着电线杆的加刚特尔,两者长得有些相似,但加刚特尔的皮肤更暗,眼神也更凶狠。
更远处,一阵诡异的音乐响了起来。
一只穿着红色夹克,有着爆炸头的僵尸从尸群中/出现,小手指天在地面召唤出四只僵尸,一边滑着太空步朝着二人的方向前进。
而在它们身后,一个举着爆炸盒子的小丑僵尸正发出尖锐的笑声,盒子里的倒计时滴答滴答地走着。
罗兰看到这一幕,只感觉天塌了,这下或许是真的插翅难逃…但就算如此,罗兰也都没有选择放弃。
一边后退躲避暴君的追击,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回忆。
他和暴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对着它的脑袋连开了好几枪?
当时暴君刚从培养罐里破壳而出,罗兰本能地就开枪了,现在想想,也许就是那几枪把仇恨拉死了。
就像游戏里一样,怪物会优先攻击第一个伤害它的目标。
罗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早知道当初就不开那几枪了,绕过去多好。
一边和墨莉诺厄在僵尸群的夹缝中周旋,一边分出心神去查看系统的小地图,那个半透明的界面在视野角落里展开,显示出周围区域的俯视图和撤离点的位置。
他查找着还有什么其他道路能够前往撤离点。
罗兰仔细看着每一条路径,每一条岔路,每一个可能的出口,然后看到了。
在撤离点的另一侧,有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那条路要绕很远,要多走将近一公里,但沿途却不是城市,而只是一片类似平原的地带,看上去比自己选的这横穿城市的路线安全些许。
如果自己当初选的是那条路,而不是为了图省事、想赶紧完成任务而不断抄近路,就不会陷入现在的困境
也许就不会遇到暴君。
也许就不会被僵尸群包围。
也许墨莉诺厄就不用跟着他一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或许……所谓的绕远路才是真正的捷径啊……”
罗兰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苦涩。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胸口蔓延开来……后悔。
不是那种任务失败后的懊恼,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对某个已经无法挽回的选择的悔恨。
墨莉诺厄似乎感觉到了。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罗兰的情绪像是一阵冷风,从某个她看不见的方向吹过来,让她整个人都沉了一下,那种感觉里有不甘,有自责,还有一种她不太能理解的东西,好像是……在责怪自己?
墨莉诺厄没有回头看他,但她开口了
“毕竟是凡人嘛,会犯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人从一开始就能选对每一条路,你又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明,干嘛摆出那副天塌下来都是你错的表情啊。”
罗兰愣了一下,看向墨莉诺厄。
“还有啊,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一路上都被打成筛子了还在那里嘴硬说自己是普通人,可普通人能死那么多次还站在这里说话吗?
普通人能战胜的了那个超人僵尸吗?
普通人能够像你一样,承受了这么多严重的伤和死亡,都没有崩溃绝望吗?
所以不管你怎么说,在我眼里你早就不是普通人了,你给我记住这一点。”
罗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墨莉诺厄没给他机会。
“罗兰,作为我的信徒,你是我第一个信徒,所以既然信徒做错了选择,那就交给神明来处理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墨莉诺厄从罗兰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了他前面。
那一瞬间,罗兰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什么只有几岁的小女孩。
墨莉诺厄的背影在月光和岩浆的映照下,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感,她的站姿、她微微昂起头的角度、她握着枪的手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
那不是一个孩子在逞强,那是一个神明在践行守护信徒的职责。
罗兰愣住了。
但下一秒,暴君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罗兰回过神,拉着墨莉诺厄就往旁边闪,两人在僵尸群中左突右冲,罗兰的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墨莉诺厄的枪声在耳边不断炸响。
他们试图保持在一起,但僵尸群太多了。
暴君的一记横扫逼得罗兰不得不往左边闪,而墨莉诺厄被几只跳舞僵尸缠住,往右边退了几步。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
暴君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一拳砸向墨莉诺厄的方向,罗兰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拳。
拳头砸在罗兰的侧腰上,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
墨莉诺厄惊呼一声,但声音很快被僵尸的嘶吼淹没了。
而罗兰被打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暴君正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暴君在他面前停下,巨大的身躯遮挡了月光,阴影将罗兰完全笼罩。
暴君举起了拳头,罗兰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其中的意思也很好理解
结束了…
那一拳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砸下来。
然后枪响了。
一颗子弹正中暴君的后脑勺,子弹当然没有打穿那层厚实的皮肤,但声音在这瞬间却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喂,你的对手在这里,欺负一个躺在地上的凡人算什么本事啊,有本事冲着我来啊,你这个大块头!”
墨莉诺厄站在十几米外,枪口还冒着青烟,她身边围着几只僵尸,但她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暴君。
暴君缓缓转过头,独眼聚焦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它放下了拳头,朝着墨莉诺厄缓缓走去。
罗兰躺在地上,看着暴君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情绪。
庆幸。
庆幸暴君没有继续攻击自己。
庆幸墨莉诺厄引开了它的注意。
庆幸自己还活着。
但下一秒,那股庆幸就像被人掐灭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暴君走到了墨莉诺厄面前。
墨莉诺厄还在开枪,子弹打在暴君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但暴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它抬起那只巨大的右手,拳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墨莉诺厄后退了一步,但她身后是一堵墙,已经没有退路了。
罗兰看到墨莉诺厄的侧脸,那张小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只拳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要…
暴君的拳头落了下来。
“停下啊啊啊啊!”
罗兰的脑子里在这一刻炸开了。
无数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与墨莉诺厄初次相遇,再到尸群奔逃,玩闹般的成为信徒,最终…对方却无比认真履行了作为神明的职责。
“罗兰…你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啊?不要在逃跑了,勇敢的面对他们吧…”
罗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裂开了。
不是肋骨,不是血管,是某种更深处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那股力量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是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暴君的拳头停住了。
离墨莉诺厄的脑袋只有不到一毫米之差,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暴君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吼,它用力往下压,但拳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所束缚一样,纹丝不动,察觉到不对劲的它根据感觉看向身后,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阻止了自己。
然后它看到了罗兰的眼睛。
那双原本深棕色的眼睛,此刻化作了璀璨的黄金瞳,里面像是有两团火焰在此刻炽烈燃烧着
罗兰站在那里,右手向前伸出,五指微微张开,周围的地面显现出点点寒霜,就连温度也在快速下降。
此刻的罗兰身上还挂着伤,原本的黑色西装早已破烂不堪,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但那个姿势、那双眼睛、那种压迫感,和几分钟前那个躺在地上等死的凡人判若两人。
这双眼睛!
毋庸置疑!
墨莉诺厄见此一幕靠在墙上,看着那双璀璨的黄金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