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女生宿舍。
房间内的灯光被调得有些暗。栉田桔梗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映照出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睡前和班上的女生进行虚伪的电话粥,而是立刻调出了联校论坛的后台数据。鼠标在页面上快速滑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所有关于“琉璃川夏悠“的帖子、回复以及转发记录。
她习惯从旁人留下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一个人的完整人设,这是她作为情报网节点的核心技能。
但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拼,那块拼图都显得极度扭曲且不顺畅。
有人在帖子里言之凿凿地说他是个极度危险的暴力分子,因为他能在三秒内制服一个成年壮汉;有人嘲笑他是个无可救药的中二病,每天穿着防弹衣上学;还有人认为他只是个神经过敏的转学生,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反应过度。
这些信息混乱、矛盾,甚至严重失真。
栉田眉头紧锁,烦躁地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她试图用时间线将这些离谱的行为串联起来。从他开学前夕在总武高校门外进行硬核排查,到A3路口那场被完美化解的重型货车失控事故,再到今天街头那毫无破绽的防御**锋。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A3路口那场事故的现场照片上。照片中,那个升降式防冲撞桩升起的位置,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越查,她越觉得脊背发凉。
这根本不是什么破绽百出的中二病发作。他所有的极端行为,偏偏都完美地卡在“现实可解释“的边界上。无论是合规的市政文件,还是合法的安保采购,他用一套无懈可击的现实逻辑,将那些本该引起巨大恐慌的异常,全部包装成了合理的存在。
这不是疯狂,这是被精心控制过的绝对异常。
这种认知让栉田感到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警惕的颤栗。她拿起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点开了名为“琉璃川夏悠“的私聊界面。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琉璃川同学,今天真的很抱歉,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心情。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咖啡吧。』
这句充满绿茶气息的试探消息已经输入完毕,她的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但仅仅过了两秒,她又烦躁地按下了删除键,将这行字删得干干净净。
不能发。
她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自己再用这种普通的社交话术去试探,只会再被那个男生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穿一次。在夏悠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社交工程学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这种查不透、套不住的感觉,让她第一次在社交领域遭遇了如此明显的滑铁卢。强烈的挫败感如同藤蔓般在心底蔓延,最终结出了名为执念的果实。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杂乱的帖子,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街头自己笑容停顿的那一秒。
那是一种被彻底剥夺控制权的屈辱感。
栉田很少因为单纯的好奇去追踪一个人。她收集情报,通常是为了自保或者换取利益。但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带上了强烈的私人情绪。
那是一种上头的感觉。
她想要证明自己有能力把夏悠身上那层坚硬的战术外壳一层层扒开。她迫切地想知道,在那层滴水不漏的防御机制之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千疮百孔或者扭曲疯狂的灵魂。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渐渐变暗。
私聊界面的草稿箱里,最终只留下了“下次再见“这四个字,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
这份没有发出的消息,比任何激烈的情绪爆发都更能说明问题——她已经彻底乱了节奏。在以往的交锋中,她总是那个主动出击、游刃有余的棋手,而现在,她连下一步该落子在哪里都无法确定。
栉田桔梗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第一次在心底承认,琉璃川夏悠,是她目前情报库中唯一一个暂时无法归档的危险目标。
电脑屏幕的微光在幽暗的房间里静静闪烁,那份被命名为“ARCHIVE-35-未知“的专属档案,才刚刚写下第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