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机的嗡鸣,掩盖不住此时的寂静。
少年那句话在逸仙的心中惊起惊涛骇浪。
那抹积压许久,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的情意,在这一刻寻到了归宿。然而,她看着眼前稚气的少年,担心他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长久以来的期许终成真的喜悦,还是怕他只是随口戏言的惶恐。
“无恙……你……可知晓刚才那句话所要承担的责任?‘嫁娶’二字,重逾千斤,那是一生一世的枷锁。”
序秋放下手中的活计,认真地盯着她,掰着指头数道:“我知道的。娶了逸仙姐,以后就要和逸仙姐同吃同睡,时常陪着你,不能瞒着你任何事,出门在外要时常牵挂着你,还要保护你……”
说着说着,序秋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这小说里写的夫妻关系,怎么听起来和东煌的日常差不多?除了没睡一张床外,大家不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吗?
逸仙看着他开始自我怀疑的小表情,紧绷的心弦突然断了,她轻笑道:“人生大事当谨慎选择。你现在的依赖,或许是因为我是养大你的姐姐,等你日后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
“我的选择不会变的!”序秋乍然打断了她的话,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刚才说到‘成家’时,我满脑子都是你,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逸仙愣住了。她看着少年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笑得动人心魄。这一笑,藏着无尽的温柔与尘埃落定的欢喜。
序秋被笑得脸颊微红,有些羞恼地连声嘟囔:“逸仙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明白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我知道。”逸仙眉眼含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起你周岁宴那日也是这般。在那么多珍奇异宝和兵书器械中,你看都没看一眼那些东西,坚定地爬向我,死死抓着我的衣角不放手。”
“逸仙姐……那些事可以不用说了……”序秋尴尬地脸更红了。
就因为当年在抓周仪式上爬得飞快,目的明确到令人发指,他被建武她们取笑了许久。
“好,不提了。”逸仙收敛了调侃,眉宇间多了几分舒缓。她轻轻擦过序秋的脸颊,“既然你心意已定,看来我也该去翻翻历法,开始准备待嫁的事宜了。”
序秋脑子里冷不丁闪过之前那抹肚兜的影子,忽然福至心灵地缩了缩脖子,踟蹰地问:“逸仙姐……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套路我?”
逸仙笑而不语,转身继续去揉面。虽然她深知序秋对她的依赖无可替代,但在名分未定之前,那份惶恐总是不经意间冒出。如今的结果,对她来说,是诞生以来最好的礼物。
序秋哑然,看着逸仙愉悦的背影,哪还能不明白自己掉进了圈套里。
接下来的时光,两人边做早餐边闲聊,往昔的点点滴滴随着豆浆的香气,在烟火气中愈发醇厚。
吃过早饭,序秋回到屋子关好门。
“配燃料比……氧化剂的含量需要重新计算。”
他坐在桌前继续计算,这种精密设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实在怕会像前几日那样又炸了。
“嗯?”
序秋摸着下巴,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现实问题。
万一他在改进导弹时,不小心把实验室炸了,以明石那个性格,那些设备他赔得起吗?
得换个空旷的地方实验才行……
他刚一抬头,看向窗外,忽然僵住。
错觉吗?他好像看见一个银白色的小团子在云层下晃悠。
序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飞云背着一大捆气球,像只风筝一样在半空飘荡。她也看到了序秋,兴奋地朝他挥了挥。
“飞云!”序秋吓得差点心脏停了。
他就离开了一会儿,这孩子在干什么?!
他骤然站起,探出身子,朝楼下大喊:“滨江姐!你看天上!快接住飞云!”
滨江抬头一瞧,瞳孔地震,随即朝序秋点了下头。
序秋瞄准飞云身后那簇气球的绳子。
“噗、噗、噗!”
铅笔飞去,气球接连破裂。没了支撑,飞云尖叫着从高空坠落,刚才那股飞云大人征服蓝天的豪气瞬间成了哇哇大哭。
序秋搭在窗沿想翻身下去,却在看见逸仙一脸寒霜的身影时,迅猛地收回腿。他可不敢在这时候触逸仙的霉头,转身疾步朝楼下奔去。
等序秋赶到时,鞍山冷着脸教训抚顺,长风则盯着一脸心虚的伏波。而被这两个狗头军师忽悠了的飞云,正窝在逸仙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序秋哥哥QAQ……”飞云一见序秋过来,张开胳膊求抱抱。
序秋从逸仙怀里接过小家伙,拍着她的后背:“怎么回事?谁出的主意?”
滨江把那堆破烂气球踢到一边,“抚顺想飞,伏波出了这个馊主意,结果飞云成了她们两人的试验品。”
“知道错了……呜呜……下次再也不敢了……”伏波低着头,哭得比飞云还惨。
序秋气得牙痒痒:“你给她绑气球的时候,考虑过降落问题吗?”
“欸?”伏波抬起红肿的眼,表情透着几分天真的愚蠢,大概是以为气球没气了就会像羽毛一样慢慢飘下来。
长风被自家妹妹气昏头了:“万一没及时发现,气球被树枝划破,或者被海鸟啄一下……伏波,我看你是皮痒了!”
“回屋反省!晚饭前不许出来!”长风直接宣判。
鞍山也冷着脸:“你也一起,去禁闭室把《港区安全条例》抄十遍。”
序秋低头看着怀里抽抽噎噎的小人,捏了捏软乎乎的小脸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哭了。等明早,我把伏波和抚顺那份灶糖分你一半。”
飞云哭声停了,亮晶晶地抬头:“飞云大人……飞云大人想晚上就吃!”
“不可以。”长风冷声拒绝。
飞云垂头丧气地缩回序秋怀里。
“砰!”
远处突然传来虎贲的一声惨叫:“哇啊!是谁……是谁在过道地上泼了水啊……呜呜,屁股开花了!”
飞云偷偷从序秋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装成雕塑。
序秋何等敏锐,低头睨着她:“你干的?”
飞云抖了一下:“就……就一点点……”
“行!真行!”序秋气极反笑,面无表情地把飞云放在地上,“看来你还是精力太旺盛了。去,跟着她俩一起关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