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恍惚,两天便悄然过去。
别说高坂佳乃夫妇,就连京介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两天他竟真的沉下心认真读书,半分没有偷懒。
只是全身心投入到课本上时,思绪便被彻底占据,不知不觉间,将那天和麻奈实的约定,远远抛到了脑后。
可等回过神来,心底又莫名空了一块。
田村麻奈实依旧是那副温和柔软的模样,笑容平静自然,仿佛早已将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半句。
这份平静,反倒让京介隐隐有些不安。
就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傻乎乎地在意着那场约定。
他理智上清楚,麻奈实不是那种会随意敷衍的人。
可情感上,却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是不是自己太迟钝?是不是对方已经不再关心?
还是说,这件事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这种细微又别扭的心情,在心底悄悄发酵,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焦躁。
终于在这天放学,他再也按捺不住,装作不经意地轻声开口。
“这两天……你怎么不问了?”
一旁的田村麻奈实微微一怔。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京介今天频频看向自己,心里还暗自忐忑,是不是自己头发乱了,或是衣服上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此刻被突然一问,更是满脸茫然,歪着头一脸不解。
“哎?什么呀?小京突然这么问,我有点听不懂呢。”
是在故意装糊涂吗?
京介心底微紧。
但下一秒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迟钝,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无奈又好笑,可偏偏讨厌不起来。
“就是……我想做什么的那件事。”
“啊、这个呀!”
麻奈实这才恍然大悟,声音轻软得像春风,温柔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因为……我觉得小京最近状态已经很好了呀。一直追问的话,会让你困扰的吧?小京之前会觉得不对劲,就是生活太平淡,想要有些改变吧?不一定非要做什么才行呀……啊——我没别的意思啦……就是觉得,小京现在这样不就已经达到目标了吗?没必要纠结什么约定啦。”
听完这句话的瞬间,京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心底那点别扭、不安、患得患失、自我怀疑……
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原来不是忘记了。
不是不在意了。
而是……她一直在默默看着自己,体谅着自己。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约定,不在乎答案是什么。
她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他过得好不好。
这份不加条件的温柔,比任何话语都要直接,重重撞在他心上。
恍惚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僵硬地开口,声音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啦——”
田村麻奈实侧着头,浅浅一笑,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
“今天小京一直看我,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我还以为衣服上粘了什么脏东西呢!”
“没有……”京介微微别开视线,略微掩饰心底的波动,“只是那天你那么在意,这两天却完全不提,有点奇怪。”
“那是因为之前看小京没精神,当然会在意啦!这两天小京状态越来越好,我自然就放心了呀——”麻奈实眨眨眼,语气轻快起来,“要是小京实在在意的话,就请我吃个冰淇淋当做违约的补偿吧!”
“我又没打算违约。”他下意识反驳。
“那小京,是想好要做什么了?”
“当然是……没有。”京介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最近完全忘了这件事,根本没去想。”
麻奈实没有半点失望,依旧笑得温和:
“那就慢慢来,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再告诉我就好啦。”
“……嗯。”
京介低声应下,心底却早已一片温热。
是啊——
其实做什么都无所谓。
有意义,无意义都没关系,只要开心就好,是自己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也太过在意得失。
“那你觉得我该做些什么呢?”
田村麻奈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非常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给出答案。
“小京,平时在家不读书的时候都是在看漫画吧——”
“你是有千里眼吗?这都能看出来。”
麻奈实双手轻轻握在身前,视线微微垂下,不好意思似的软笑着:“能看出来,是因为那个人是小京呀。”
京介感到耳朵有点烫,急忙岔开了话题。
“所以呢?怎么就提起漫画了?”
麻奈实微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双手轻轻攥了攥衣角,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就是之前读小说时看到过一个作者说过,那人便是看了很多小说后找不到想看的小说便自己写起了故事,所以觉得小京也可以像那个人一样,试试画一下漫画,万一像那个人一样成为大漫画家了呢!”
“漫画吗?”
想到这个,满脑子就都是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光是想想,自己真画了那样的东西拿给田村麻奈实看……那就不是糟糕,是骚扰,是幻灭。
当即慌忙摆了摆手。
“我看得漫画也不多,脑袋空空,肯定成不了漫画家。”
“不对哦!小京其实一直都很厉害!只是你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普通,不愿展示自己。”
这算是什么?
脸上戴的不是眼镜,是滤镜吗?
“你这也太夸张了。”
田村麻奈实踮着脚,态度十分认真地望着京介:“一点都不夸张!在我看来……小京真的很厉害!而且再说了……也不一定非要成为什么大漫画家,只是画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慢慢尝试就好啦!就算画得不好也没关系,权当是参加了社团活动,自己画给自己看。”
“你看!你也觉得我会画不好吧!”
“不是啦!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再怎么厉害的人,也都会有不擅长的事,小京的天赋有可能不在这上面而已。”
京介微微迟疑。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画漫画这件事,难度实在太大了,远不是随便试试就能做好的。
不仅要看天赋,还得靠大量扎实的技巧支撑。
前者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后者……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
可看着麻奈实满眼认真的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扫她的兴。
“……那我、试试看吧。”
“嗯!”
田村麻奈实眼睛轻轻一亮,语气柔软又真诚,“加油!我已经开始期待小京的第一部作品了。”
“笨蛋,不要瞎期待,会让我很困扰啦!”
“那……我就偷偷期待?”
麻奈实说着,微微凑近了一点,脸颊带着浅浅的笑,眼尾软软弯起。
“说话就说话,干嘛靠这么近啊!”
京介瞬间耳尖发烫,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像个被戳中心事的少年般慌乱躲闪。
“小京……真的好温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