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澜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双眼布满血丝，心生绝望。
下载量：107。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连续熬夜通宵，略显憔悴的脸上。
107次下载，除去他自己测试用的30次，求爷爷告奶奶找亲戚朋友“捧场”的50次，剩下的，大概是哪个倒霉蛋手滑点错了。
全澜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一般关掉了网页。他不敢去看那唯一的一条评论，那是他的噩梦：
“毫无特色，没什么亮点。”
这八个字，就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地扎进全澜潜的心里。
三年前，全澜潜从职业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怀揣着对游戏《我的世界（Minecraft）》的热爱，毅然投身于这个像素方块构成的世界。决心要做一个跨时代的整合包。
他曾对着镜头放下豪言壮语：“我野心可能比较大。”
“想制作跨时代的MC作品。”
“但是这种不花钱不可能。”
为了心中的梦，三年间，他发布了七个整合包。
每一个都倾注了无数心血，每一个都精心调试了上千个小时。手动调整数万个内容的数值，精心调整每一个合成的路线。
但结果呢？
全澜潜自嘲地笑了，笑声回荡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内。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天才，但现在他早已不再幻想。
他靠在摇摇欲坠的椅背上，头顶廉价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噪音。这间不到10平米的出租屋内，一半的空间被发霉的外卖盒和可乐瓶子占据。
他看着桌面上那个取名为“08·这次一定能行”的文件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点开文件夹，这里面是尚未发布的第八个整合包，里面的更新日志已经有几十个了，从0.1版本到最终准备发布的4.7版本。
无数个通宵的奋斗，密密麻麻的文件，全澜潜盯着这些，胸口有些堵得慌。
他不知道这个整合包发布后，会不会和之前的七个一样石沉大海。
他不怕失败，但他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觉得制作整合包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了。
他有点忘了自己制作整合包的初心是什么，是为了好玩，为了快乐，还是为了那份纯粹的创造欲？
但现在，全澜潜已经变成了一个，渴望“被认可”的疯子，疯狂的钻研架构，试图打破模组堆砌的枷锁，做出所谓的“高级”。
可是自己精心制作的整合包，热度还比不上别人随意堆砌制作的水槽包热度的零头。
一种无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充斥着全澜潜的身体，似是要将他溺死。
全澜潜正准备关掉电脑，浑浑噩噩地再过重复的一天，屏幕的右下角突然毫无预兆的弹出一个弹窗。
不是QQ消息，也不是系统通知，而是一个漆黑的窗口，上面是墨绿色的代码，透着一股古老而冰冷的工业气息。
【检测到用户“全澜潜”，整合包制作时长：4396小时】
【作品平均下载量：42】
【平均评分：1.1/10.0】
【平均关键词：无聊，没意思，太平淡】
【综合评价：你简直是整合包开发者中的一个废柴】
全澜潜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哪个朋友的恶作剧，下意识地去点击右上角的关闭按钮。
关不掉。
弹窗故障般闪烁，随后文字重新排列浮现：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困惑：别人满是bug，优化奇差，设计反人类的烂整合包，反而热度很高？】
【为什么你辛辛苦苦，呕心沥血制作的整合包，却无人问津？】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努力就奖励你。】
全澜潜死死盯着这几行字，心里的刺被狠狠拨动，痛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这个畸形的圈子里，他确实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烂包”爆火的案例。
一个叫扑里克的家伙，外号“南扑”，他做的整合包，几乎就是千篇一律的内容，木棍打小龙虾这种极度无聊的升级路线，竟然能收获二十万粉丝。
北方的横林，外号“北木”，他的整合包完全没有中心主旨，随便一个模组加点辅助都能叫整合包了，但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西边的口水鸡，外号“西鸡”，他的整合包制作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天，任务设计极其低质，但架不住运气好，被大主播玩了一次，热度瞬间冲天。
更别提东边那个叫歪门道的，外号“东道”，宣传片做的天花乱坠，天天动态画大饼，结果下载下来玩，再好的配置帧数不会超过60，这种“史上最大的欺诈”反而成了现象级话题，被骂上了热搜。
全澜潜曾经无比卑微地认为，这些人玷污了“整合包”的神圣。
但现在，他看着自己不到三位数的下载量，有些崩溃。
被玷污的，到底是整合包，还是自己廉价的执念？
弹窗继续跳动：
【叮~烂包系统已激活。】
【绑定“烂包系统”，你将获得以下权能：】
【1.烂度量化，检测整合包的“烂度值”，量化你的作品有多烂。】
【2.烂度越高，系统奖励整合包的曝光度越高。你的整合包将被推荐到各大平台的首页。】
【3.解锁“烂活技巧”，让你的整合包从内容到优化，全方面地烂，烂的有节奏】
【4.当烂度突破阈值，你将会获得“烂包传说”，你的整合包将名垂构史】
【是否接受？】
【是】/【同意】
全澜潜看着屏幕上的选项，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够烂的，连拒绝的选项都没给。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忽然苦笑，笑声带着一丝释然。
“反正我认真做也没人看。既然你们喜欢吃，那我就喂个够！”
全澜潜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不如试试，烂能烂到什么样。”
屏幕一闪，漆黑的弹窗化作无数光点消失。
下一秒，一个全新的图形界面出现在全澜潜的脑海之中。
【叮~烂包系统已绑定】
【宿主：全澜潜】
【当前烂值：0】
【评价：你还是个正常人？简直是烂包界的耻辱！让我们开始搞破坏吧！】
【新手任务：制作一个烂度不低于100的整合包，并在任意平台发布。】
【任务奖励：100烂值，香喷喷的猪排饭一份】
念头一动，全澜潜关掉系统界面，重新打开了自己整合包工程文件夹。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盯着自己曾经制作过的整合包，愣了一会。深吸一口气，鼠标右键——全选——删除。
清空回收站。
“去他娘的跨时代，去他娘的完美，去他娘的野心！老子不伺候了！”
全澜潜新建了一个文件夹，简单粗暴的取名为“烂包”。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里面加模组。
以往，他会考虑模组的兼容性，游戏的深度。现在？闭着眼睛随便添加，什么科技类的，魔法类的，冒险的，农业的，装饰的，有什么来什么。
不调配置，不修冲突，不测兼容性。
只要整合包能够正常启动，能够新建一个存档然后进入就算成功，至于后面的游戏内容，关我什么事？
甚至很多冷门的模组，粗制滥造的模组，完全看不懂的模组，一股脑的全都加进去。
三个小时后，“烂包v1.0”就诞生了。
全澜潜看着这个整合包，自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400多个模组，并且完全没有优化。
启动游戏，加载页面卡了整整四分钟，然后又加载了十多分钟，才成功进入主菜单。
点下新建存档，进入世界又花费了十分钟。只是进入游戏，从启动开始就耗费了快半个小时。
这个过程中，全澜潜甚至去泡了碗面。
进入世界后，帧数在个位数反复横跳，高的时候也就30帧。就像在看PPT幻灯片。
背包已经被开局物品占据了一大半。
由于模组太多，打了一个草，掉落了十多个种子，来自各种不同的农业模组，马上就填满了背包所有空位。
“嘭！”
刚从卡顿中恢复过来，还没看清地下，一只会瞬移且会爆炸的鸡就直接送他回了重生点。
全澜潜看着自己的这坨破烂，忍不住笑出声。
他又尝试打开工作台。
工作台界面是弹出来了，但合成格子里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一个像素风的、正在竖中指的小人。
全澜潜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五秒钟。
“完美。”
“打开系统界面”全澜潜在心中默念。
【叮~烂包系统，检测宿主正在排泄...啊不，正在制作整合包】
【当前烂度：101】
【系统评价：毫无特点的烂，只是堆砌模组的烂，评价为初级烂包。】
全澜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烂度已经达成新手任务的要求了，现在只需要把这个整合包发布出去，就可以完成任务，拿走那个该死的奖励。
然而游戏此时崩溃了...
【叮~检测到烂包已经崩溃，烂包系统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烂包系统启用：逻辑崩溃修正器（试用版）】
【逻辑崩溃修正器：能让逻辑上不成立，或者互相之间有冲突的内容，在这个整合包内强行被修复，并且能够正常运行。】
【叮~修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