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火烧云逐渐暗沉,散发出五光十色的粉紫余晖,令都市天际线变成浓墨重彩的写实油画。
在女生走后,雪之下雪乃原本还在沉思,听到长崎秋月的询问后下意识侧目。
但在越发昏暗的环境中,她无法从长崎秋月戴着口罩的脸上看出细节,进而判断出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湛蓝眼眸,像是在深邃夜空中的明亮星辰,让雪之下雪乃产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我的看法?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的呢?这应该不关我的事吧?”
果然还是雪之下雪乃,不会这么轻易被我带入节奏之中啊。
你就不能下意识接下话题,然后顺势被我带入到成为侍奉部部员的氛围中来吗?
心中感叹一声,长崎秋月只好放弃心中的小念头。
“好吧,以作为普通学生的雪之下雪乃来说,雪之下同学怎么看待那位学姐和她的同学们呢?”
唇角微微勾起,雪之下雪乃收回视线,目光随之垂落。
乌黑秀丽的发丝摇曳着,端正五官从侧面突出,紧致线条就像是月光下的雪山一样清俊。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实,不是对别人诚实,而是对自己诚实,投靠有钱人并不是十恶不赦的行为,理想总是需要物质去支撑,但是那些人喜欢把赚钱美化成弃暗投明,还用攻击别人来欺骗自己,认不清自己的人最终不过是钱也赚不到,理想也丧失的可怜虫罢了。”
长崎秋月手中捧着杯子,微微歪头看向在茶液中漂浮的茶梗。
光线在沉默中又黯淡几分,风声渐渐飘远。
“说起来,学姐好像认识雪之下同学,你对她们有什么印象吗?”
雪之下雪乃沉思几秒后,缓缓摇头,黑发飘动着映出一片星河般的光点。
“没有,起码在我临时参加过的几个社团中,没有见过她。”
长崎秋月一边将杯中的茶水倒尽,一边轻声叹气。
“唉,可惜了,我原本还想请雪之下同学出面,说不定你霸气侧漏直接就把她们吓得五体投地,然后我就可以顺利结束这次委托。”
长崎秋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含糊不清。
虽然算不上清脆透亮,但在风中飘荡时显得别具磁性,让雪之下雪乃感觉耳朵都有些酥麻。
她偏头看着长崎秋月,眼神如同溶溶月光,看不出悲欢喜悦。
雪之下雪乃并没有把长崎秋月的话视作调笑,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人真的会这么想。
虽然相处才短短半小时,但是她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男生已经有些了解。
两人看似能谈的来,但是在本质上又有着显著的不同。
长崎秋月看似从容沉稳,但做事时却又有种极端的功利主义。
只要能达成目标,他不在意采取什么手段,会造成什么后果。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长崎秋月正是雪之下雪乃所嘲讽的那种人的反面。
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能够坚决地采取行动,所以内心不会动摇,更不会需要通过攻击或者劝说他人来获得自我认可。
一个不需要对外寻求认同的人,自然也就显得温和平静。
由此,雪之下雪乃对长崎秋月产生一种复杂感觉——
虽然长崎秋月是自己的‘敌人’,但他又是这么久来唯一一个能和自己对上电波的人。
这就像在深山老林中听猴子叫几年后,就算遇到的是仇人,也会忍不住聊上几句。
亦如现在,长崎秋月的平静自如让雪之下雪乃意识到,他大概现在已经想出解决办法。
虽然能隐约感觉到,那种解决办法,自己应该不会认同的,但是雪之下雪乃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好奇心和好胜心。
她虽然表面上说自己还不是侍奉部成员,这次的委托和自己无关,但在心中还是会忍不住思考,但依然没有得出结果。
于是,在长崎秋月起身收拾茶具时,雪之下雪乃下意识问出口。
“你准备怎么解决?”
话一出口,雪之下雪乃就感到后悔。
刚刚还不软不硬地把长崎秋月递过来的台阶顶回去,现在又表达出主动,总会有点自己给脸不要脸的感觉。
不过好在,长崎秋月并没有直接反讽回来,而是沉吟着微微歪头,表现出沉思。
“唔,这个,当然是……”
在雪之下雪乃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看看长崎秋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时——
“诶嘿,明天再告诉你!”
长崎秋月突然低下头靠近雪之下雪乃,眼眸眯成弦月弧度。
窗外余晖映照在这双眼瞳中,就像是万花筒一样瑰丽万方,令雪之下雪乃一阵出神。
趁着这个间隙,长崎秋月就将茶具放回小箱子里,提着书包离开活动室。
“明天见了,雪之下同学,记得锁门啊!”
雪之下雪乃这才回过神来,感觉到心跳在加速。
她看着长崎秋月离开背影,缓缓握紧拳头,眼睛就像进入狩猎状态的猫科动物一样眯起。
用三四分钟平定心绪,感觉到天就快要完全黑下来后,雪之下雪乃才起身。
她看向窗外。
樱花枝叶被夜风摇动,朵瓣在微光中簌簌飘落,坠落在渐渐翠绿的草坪上。
光暗交替之间,平凡与绚烂,生机和腐朽并存。
第二天中午,雪之下雪乃原本想往常一样找个地方吃午饭度过。
但是一想起昨天的事,她就鬼使神差地来到社团大楼。
不过,不等雪之下雪乃走到顶楼的侍奉部,就在三楼楼梯间看到有些熟悉的身影。
踏上通往四楼阶梯的黑丝右腿收回来,裙摆遮掩住那一丝细腻雪白。
雪之下雪乃犹豫一会,视线在周围观望一圈后,就走上前。
靠近后,雪之下雪乃确认,这背影的确是长崎秋月。
只不过,他却躲在角落中,面向更内侧的方向,单薄身形总是透露出一股猫猫祟祟。
那种姿态,让雪之下雪乃都不禁放轻脚步。
这家伙,在玩潜伏吗?
雪之下雪乃在距离长崎秋月五米的位置站定脚步。
她原本想要抬手打招呼,但是脑海中浮现出昨天长崎秋月临走前对自己的捉弄。
某种想法,就像是碳酸气泡一样,在心中漂浮出来,让雪之下雪乃缓缓勾起粉色唇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