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碎了一地,但是没有惊动任何人,这间浴室的隔音效果出奇地好。
“啊!……不要!”
原本徘徊在耳边的笑声变成惊恐的叫声,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艾真才敢直视破碎了一地的镜子,他的眼睛在确认着,确认夺舍魔法已经不再起作用。
“成功了。”艾真轻声自语,然后拿起浴室内的扫帚快速打扫破碎的镜片,时间紧迫,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完成。
艾真在清扫着浴室里的残渣,殊不知,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从那些碎片中缓缓升起,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攀附上艾真的腿部,然后缠绕上他的身体,接着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真的身影似乎变暗了些。
————
傍晚八点,玄关大厅。
这座宽敞的大厅不仅连接着会客厅,还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以及通往地下牢房的过道。大厅内,除了摆放着几套精致的桌椅,角落的置物柜里还存放着几件打扫工具,平时看守用于打扫的工具好像都放在这里面。
意外的是,樱羽艾玛独自一人坐在大厅的一张椅子上。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坐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时间回到与众人分开之后,艾玛回到了牢房躺在床上,牢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应该说,一个人待在房间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是容易胡思乱想,艾玛开始回忆起这一天中的起起伏伏,心中对艾真的疑问再次缠上了她。
“艾真君是怎样的人呢?”想找艾真聊天的心思再次浮现在艾玛心头,“要不要去找他聊聊天,会不会太唐突……”
艾玛其实一直挺怕给朋友添麻烦的,艾真也没邀请她,就这样直接去会不会不好……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艾玛已经站起身走出了地下牢房,走到玄关大厅坐在那里。
如果在这里等着的话,洗完澡的艾真迟早会路过,毕竟玄关大厅是连接地下、一楼、二楼的“咽喉之地”。
但是,遇到艾真后该说些什么,是否该问出口,艾玛还没有想好。
总,总之,先和艾真独处一段时间吧,聊些什么都好。艾玛这样想着。
不过一会儿,樱羽艾真清理完浴室的玻璃碎屑,将烧火棍放回会客厅后,推开了玄关大厅的大门,看到了等候已久的艾玛。
“啊,艾真君,真是巧呢。”
艾玛站起身,微笑着向艾真打招呼,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艾玛酱,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艾真的目光在大厅内扫过,最后落在艾玛的身上。
“没做什么,我只是……想坐在这里发会儿呆。”艾玛的目光不自觉地避开了艾真的视线。
樱羽艾真从置物柜中拿出一个铲子,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似乎明白了这大概又是艾玛的小心思,于是开口邀请道:“正好,要不要一起跟我去个地方,我需要艾玛的帮忙。”
开玩笑,艾真记得自己以前也做过这种“碰巧遇上”的蠢事,他太了解自己了。同理,一定是艾玛想和他聊些什么,却又不敢直接打扰,于是装作巧遇。
既然又遇上了,那让艾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好,毕竟他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真的吗,不会耽误艾真君的事吗?”艾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没事的,倒不如说,我也不想瞒着你。”艾真望着艾玛略显期待的眼神,不自主地上前,轻轻地揉了揉艾玛的头发,动作温柔而自然,“毕竟你是我的朋友呀!”
“那么,一起去吗?”
“嗯!”艾玛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
————
走到了玄关外,两人向着湖泊边前进。
月色如银,洒在静谧的湖面上,波光粼粼。艾真和艾玛沿着湖畔的小径缓缓前行,夜风轻拂,带来湖水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
“艾真君,这里真好看啊。”艾玛望着倒映着月影的湖泊,身心舒畅了不少,一天下来的疲惫都消除不少,“想不到这个监狱里还有这么美的景色。”
“确实呢,感觉心情也放松下来了呢。”
心情虽然放松不少,艾真却没继续观赏的兴致,在湖泊附近转悠着,寻找着埋藏在这里的“前辈的小巧思”。
“艾真君在找什么吗?”虽然答应了艾真的请求,但是艾玛对于艾真究竟要干什么还是一无所知。
艾真坦诚地回答:“在这个湖泊附近,埋了颗地雷。”
“欸欸欸!?地,地雷?!”艾玛一时间停住了脚步,声音中带着惊慌,“那?那是谁放的?为什么?艾真怎么知道的?!”
显然,在这样一个哥特式建筑的府邸,一个充斥着“魔女”“魔法”“魔女审判”的环境下,突兀地出现一颗地雷,属实有些让艾玛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在我们之前的‘前辈们’留下的,貌似连管理者都无法全部知晓和解决的遗物。”樱羽艾真一边在附近寻找,一边跟艾玛解释。
“前辈?!”艾玛这才想起之前典狱长说过的话,她们不是第一届预备魔女,看样子地雷是以往的预备魔女们留下的“遗物”。
“正好,我要给你说明白这件事。”
提到前辈们的遗物,艾真也停下了查找,将手搭在艾玛的肩膀上,一脸严肃地告诫艾玛:“艾玛酱,以后如果遇见前辈们留下的一些痕迹,比如遗书啊标记啊什么的,一定要谨慎。”
“前辈们并不都是好人,那些痕迹也不一定是为了给后来者传递信息。”
“比如现在正在找的地雷,即使前辈埋下地雷的目标可能不是我们,但是现在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威胁。任何人都有可能踩中地雷死去。”
“若遇见了不是很确定的东西的话,可以找我问问。”
“你是我的朋友,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你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死去。”
“……嗯,我知道了艾真君。”虽然艾真突然将手搭在肩膀上搞得艾玛脸色微红,但是见艾真如此严肃,艾玛还是认真答应了艾真的要求,至少提前对一些府邸中的东西有了警戒性。
“好了,我们还是先找到那颗地雷的位置,然后处理掉……啊找到了”放下手臂后,艾真继续寻找起地雷来,话还没说完便发现了土地上的一些不自然痕迹,于是用铲子开始在周围小心翼翼地挖掘着,一边挖掘还一边指挥着艾玛,“艾玛酱,帮我确认一下土壤的痕迹,如果看到了地雷立刻告诉我。”
挖掘行动持续着。
话又说回来,这颗地雷说是有缘,在艾真那个世界线还是由律师大叔发现的。
当时大家在娱乐室找到了所谓的“逃出监牢的办法”的纸条,上面标注了湖边的一个地点。在湖泊对应地点刚开始挖掘时,众人运气好没能直接触发这颗地雷,律师大叔眼疾手快制止了众人的继续挖掘,为了防止众人之后疏忽踩雷,米理亚挖开了地雷四周并做好了明显的标记。
前辈留下的“逃出监牢的办法”的箱子确实在那个位置的地下,但是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在其附近埋了这个地雷。
而在现在这条世界线,那颗地雷还没被挖出打上标记。
若是某个倒霉蛋发现了娱乐室的纸条,又想着三更半夜来挖结果没看到地雷触发了爆炸,到时候大家就只能来收集倒霉鬼的碎块了。
“啊,我看到了。”随着铲子挖开了地雷的侧面,艾玛看到了地雷。
“Nice!艾玛!”艾真也注意到了地雷,他靠近确认了地雷的形状,然后继续挥动着铲子挖开地雷的四周。
接下来就是艾真一步一步将附近挖开,做个明显的危险指示,警告众人就行。
至于地雷本体,还是别去碰的为好,鬼知道是什么触发方式的地雷,艾真也从没学过如何拆除地雷。
要是在明知晓地雷的情况下爆炸了,那就可悲了。恐怕到地狱还得被律师大叔笑话一番。
仅仅几下功夫,艾真就把所有工作做完了,地雷周围的泥土都被挖开,在泥土上划上了大大的叉,让靠近的人都能注意到这颗显眼的地雷。
至于那位前辈留在更深处的藏有“逃出监牢的办法”的箱子?艾真就没打算要。
别开玩笑了,那箱子里的纸条上面除了前辈的哭诉之外,就只是告诉大家,“获救的办法就是大家都去死”。那个东西没有一点用处不说,还容易把艾玛她们好不容易建立的逃出去的信心给浇灭。艾真怀疑前辈就是故意在使坏。
前辈的“遗书”还是就乖乖埋在地下别出来祸害后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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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地雷处理好后,艾真和艾玛一前一后继续从湖泊往外一直走,穿过了湖边的小树林。
“那个,艾真君,我…我想问你些事情。”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内心在挣扎是否要触及那个话题。
“说吧,艾玛酱,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艾真转过头来,那双充满温暖与理解的眼睛仿佛能洞察艾玛心中的波澜,“有什么都说出来吧,我也不会对你有所保留的。”
“艾真君了解的真多呢,但是艾真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呢?”艾玛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语气中虽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对艾真的好奇。
“之前拦住希罗也好,找到画室也好,挖到地雷也好。”
“艾真君总是能做出令人意外的事情呢。”
停顿了一下,艾玛鼓起勇气问道:“所以,可,可以告诉我你的过去吗?”
“艾真君今天帮了我很多呢……我,我也想更多知道艾真君的事”
“艾真君不是一开始就说你是另一个我吗?我想知道另一个我是怎样的。”
希罗察觉到艾真的那些“先知性”,艾玛并不是察觉不到,但是艾真是她的朋友。
“抱歉抱歉,就当我没说吧……”艾玛见艾真沉默不语,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让对方为难,连忙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与自我安慰。艾真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想过多为难朋友。
艾真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什么,只是没想好从哪里说起……”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就从我真正的第一天来到这里开始说起吧。”
夜幕悄然降临,小树林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轻轻笼罩,月光从树梢间斑驳地洒下,为这片幽静的林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艾真开始叙说着自己的故事。
“那时候我和其他人一起被绑到了这个魔女岛上,同样遇上了那个典狱长和看守”
“第一天。二阶堂希生就因为殴打看守,被看守杀死了”
“所以你那天才会去阻止希罗……”艾玛对艾真的行动明白了一些。
“之后,我们寻找了很多办法想逃离这座监牢……”艾真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但也许是压抑的环境待久了,我们之中发生了凶杀案。”
“我在大家的帮助下揪出来凶手,本以为大家之后会团结在一起。”
“但是事与愿违,每过一会儿,就又有人被杀了,大家开始变得不信任他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挣扎……”
聊天的时光总是很短,艾真述说着自己过去的经历,但是艾玛仿佛看到了她们一行人的未来。
未来会像艾真所经历的那样吗?明明作为一个倾听者应该去劝慰他人的,但艾玛有点心神不宁。
“……大家都死了,最后只剩下我了”
“然后,我自杀了,回到了这里。”
艾真虽然将自己的故事讲了,但丝毫没讲众多的细节,比如杀人的凶手,比如魔女岛的真相,比如艾玛自己的真相。虽然艾真总是告诉自己在艾玛面前毫无保留,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告诉艾玛的。
“艾真君……”艾玛只是跟在后面走着,心中五味杂陈。尤其在得知只剩艾真一人自杀后,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想再独自一人……要是这样最后还是独自一人活下去的话……
不如去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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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到了。”艾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艾玛有些凌乱的思绪。
他们两人已经穿过了小树林,不出意外地,眼前出现了一堵充满苔藓的高墙
“这是阻止我们出去的外墙吗……如果能翻越这里的话是不是就能逃离这里了呢……”
艾玛抱着一丝期待看向艾真。
艾真微微一笑,却带着几分无奈:“不行哦,艾玛酱你听。”
艾真说着靠近了高墙,随着离墙壁越近,渐渐的,两人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海浪声。
“这里不是陆地,而是一个孤岛,即使翻过高墙,我们还要面临广阔的海洋。”艾真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怎么会这样……”艾玛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大海扑灭了,“那,利用雪莉的怪力,先砸开这堵墙如何,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从海上离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意识到如果这个计划可行的话艾真在他那个世界线早就干了。
“不行呢……”艾真上前,双手贴在墙上。
“这个围墙具有‘禁止魔法’的能力呢,而且还是一如既往的牢固,看样子很难有砸开的可能……”艾真说着,但是心里有些失落。
但是失落的点与艾玛完全不一样。
“魔女杀手”为什么没发动?
是的,艾真来围墙周围是为了测试一下。
如果说‘禁止魔法’的效果也是一种魔法的话,“魔女杀手”或许能破除掉这种魔法。毕竟,那也是带有魔女因子的力量,理论上应该能消除掉这种禁锢。
如果真能破解的话,一切都好办多了。
找个机会解除魔法,让雪莉打破围墙,然后再想办法出海就行。总比之前一直望着高墙束手无策要好得多。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重击。“魔女杀手”并没有如他所愿发动,艾真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发动的迹象。他不禁开始怀疑,是因为自己无法掌控这股力量,还是“魔女杀手”本身也无法解决围墙的问题。
艾真的手贴的更紧了一点。
“艾真君,怎么了?”艾玛见艾真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艾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手放开了墙壁:“没事,只是在确认高墙是不是还具有‘禁止魔法’的作用。”
“果然,我的魔法也不行呢。”
艾真放低了自己对“魔女杀手”的期待。
‘艾真的魔法,也是怪力呢……’
“真好啊,那我的魔法是不是也是怪力呢……”艾玛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艾玛酱其实不用太过于考虑魔法的事哦。”艾真转过头望着艾玛,“比起有没有魔法这种事,更重要的果然还是大家都存活下去,都逃出去才对吧。”
然而,艾玛却无法完全释然:“但是,这样的我很没用吧……最后大家都死了,没有逃出去的希望,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与不安,显然艾玛还没从刚才的述说中缓过神来。
“别担心,我回来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些的吗。”艾真见到艾玛情绪有些不稳定,再次摸摸艾玛柔软的头发,“大家不会去死的,你看希罗的结局不就被我改变了。”
“我会去改变大家的结局。”
“说的……也是呢。”艾玛的眼里重新有了光。
“艾玛酱也不想待在这里吧,艾玛酱跟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会带着大家逃出这里。”
“艾玛酱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可是很厉害的。”
“虽然没有魔法,但是总是支撑着大家向前,相信着大家。”
“至少,艾玛可是我的心灵支柱啊。”
艾玛抬头,对上艾真那双充满决心的眼睛。
“我需要艾玛的帮助。”
“所以,艾玛,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为了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