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开学第三周，慧优黛彻底放弃了写作业这件事。
不是赌气，是真的写不完。
每天放学后，她先去工作室。
六部动画，六个组，每个组都有问题要她定。
蜡笔小新的眉毛又粗了，哆啦A梦的铃铛颜色又偏了，神奇宝贝的皮卡丘尾巴闪电形状不对。
她坐在工作室的角落里，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说。
看完动画，还要去工厂。
小新的睡衣布料到了，小丸子的书包样品出来了，柯梅的眼镜框改了第三版。
她摸过每一件样品，说“这个行”、“这个不行”、“这个再改”。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吃完饭，还要录歌。
欠了粉丝好几首，灵网上天天有人催。
录完歌，还要打《灵域征途》。
冷月在线上等她，凰九音也在。
三个人组队刷副本，冷月话少，凰九音也话少，但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两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打完副本，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数学、语文、英语、历史、地理作业，一个字都不想写。
她拿起笔，写了一道数学题。
第二道题写了一半，眼皮开始打架。
她放下笔，趴在桌上。
凰九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还没写？”
慧优黛摇摇头。
凰九音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她的作业本。
“不会写？”
“不是不会。
是不想写。”
凰九音拿起她的笔，坐下来。
“哪道题？”
慧优黛看着她。
“你要帮我写？”
“嗯。”
慧优黛把作业本推过去。
“数学。
前两页。”
凰九音低下头，开始写。
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慧优黛看着她的侧脸，想起自己跟她说过的——
“以后的每一天，晚上都跟你说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她还没说。
今天太累了。
“九音。”
“嗯。”
凰九音没有抬头。
“今天工作室的进度还行。
工厂的样品改了三版，终于过了。
录了一首歌，还没发。
打副本输了两次，赢了一次。”
她顿了顿。
“你今天怎么样？”
凰九音的笔停了一下。
“上午练了搏击。
下午练了体能。
晚上帮你写作业。”
慧优黛笑了。
“有没有想我？”
凰九音没有回答。
她继续写作业。
但她的耳朵红了。
慧优黛看到了，没有追问。
她端起牛奶，喝完了。
然后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星星贴纸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明天帮我写一半。”
“好。”
“另一半找人写。”
“找谁？”
“工作室的美术生。
字写得好。”
凰九音没有抬头。
“你不怕老师看出来？”
“看出来再说。”
凰九音没有再说话。
她写完两页数学，把作业本合上，放回慧优黛的书桌上。
然后关掉台灯，躺到慧优黛旁边。
黑猫从床尾走过来，趴在两个人中间。
“九音。”
“嗯。”
“谢谢你。”
凰九音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把慧优黛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慧优黛的肩窝那里，没有收回去。
慧优黛也没有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
第二天，数学老师把作业本发下来。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慧优黛。
“你的作业，字迹和以前不一样。”
慧优黛站起来。
“嗯。
这次是我朋友写的。”
全班安静了一瞬。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
“你朋友的字比你好看。”
慧优黛愣了一下。
“谢谢。”
全班笑了。
数学老师没有笑。
“下次自己写。
写不完可以不写。
但考试要考好。”
慧优黛想了想。
“可以不写？”
“可以不写。”
慧优黛点了点头。
“好。”
她坐下来。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清霜坐在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课间，林小溪跑过来。
“优黛！
你真的不写作业了？”
“不是不写。
是写不完。”
“那你不怕考试考不好？”
“怕。
但没时间怕。”
林小溪看着她。
“你都在忙什么？”
“做动画。”
“你真的在做动画？”
“嗯。”
林小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只是拍了拍慧优黛的肩膀。
“那你加油。
作业我帮你抄——不是，我帮你记。”
慧优黛笑了。
“谢谢。”
晚上，慧优黛给工作室的一个美术生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晚有空吗？”
对方回复：“有。
怎么了？”
“帮我写作业。
初中作业。
不白写，算加班。”
对方回复了一个笑脸。
“行。
发过来。”
慧优黛把作业拍下来，发了过去。
然后她合上课本，躺到床上。
凰九音端着牛奶走进来。
“写完了？”
“找人写了。”
“你不是说钱快不够了吗？”
“够付加班费。”
“那你的钱呢？”
“花在更重要的地方。”
凰九音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什么是更重要的地方？”
慧优黛想了想。
“动画。
工厂。
你们。”
凰九音看着她。
“我们？”
“嗯。
你和冷月。
还有黑猫。”
凰九音没有说话。
她把牛奶递给慧优黛。
“喝了睡觉。”
慧优黛接过牛奶，喝完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凰九音关掉灯，躺在她旁边。
黑猫跳上床，趴在两个人中间。
窗外月光很好。
慧优黛翻了个身，面朝凰九音。
“九音。”
“嗯。”
“今天老师说不写作业也行。
但考试要考好。”
凰九音看着她。
“你能考好吗？”
“不知道。”
“你不是成绩很好吗？”
“小学是小学。
初中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历史、地理、灵能基础，我都不熟。”
凰九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能考多少考多少。
及格就行。
不及格也行。”
凰九音看着她。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老师找你。
怕妈妈担心。”
慧优黛想了想。
“老师找我，我就说没时间。
妈妈担心，我就说下次考好。
下次考不好，就再说下次。”
凰九音看着她。
“你这个人。”
“嗯。”
“太随便了。”
“嗯。”
慧优黛笑了。
她凑过去，在凰九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
“你干什么？”
“今天还没亲过。”
凰九音没有说话。
她翻过身，背对着慧优黛。
黑猫抬起头，看了看凰九音，又看了看慧优黛，然后趴下了。
慧优黛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亮亮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九音。
你有没有想我？”
凰九音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了一句——“想了。”
慧优黛笑了。
她把手指伸过去，碰到了凰九音的手指。
凰九音没有躲。
两个人的手指在月光下挨在一起，没有分开。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慧优黛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