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德眼底的狂热终于彻底亮了起来。
「对。」
「就是这样。」
「这才——」
他最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完,月狼已经扑了出去!
眼前出现的不是冲刺。
是近乎消失。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被撕碎的月光,连我右眼里的线都差点没跟上,只觉得眼前一花,它已经扑到了赫洛德脸前!
第一爪,横切!
嗤啦——!
赫洛德衣摆连同身后半面冰壁同时被撕开,裂口整齐得像被利刃直接切断。那道狼爪几乎是贴着他喉咙过去的,哪怕他退得再快,颈侧还是立刻被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赫洛德终于收起了笑容。
可月狼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落地,借力,再扑!
第二爪直接咬向他喉咙!
赫洛德瞳孔一缩,霜之器猛地抬起,数层厚冰瞬间在身前重叠交错——
咔嚓!!
一口咬穿!
冰层在它牙间爆碎,崩开的冰片像大片大片的玻璃炸开,连带着赫洛德整个人都被逼得后撤了数步。
可月狼没追过去。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赫洛德。
而是尼弗海姆。
轰!!!
银白色的狼影正面撞上深蓝近黑的巨躯,撞击声几乎掀翻整座塔底。尼弗海姆那只刚刚抬起的手臂被它正面撞偏,断链狂甩,月狼借着这股力道直接踏上它手臂、肩背和锁链,像一道银白色的杀意一路窜上去!
第一爪,撕开左肩冰甲!
第二爪,踩断半截锁链!
第三口,直接咬向胸口接缝!
咔——!!
又一大片冰甲被它硬生生扯开!
不只是我,连鸦羽凛眼神都变了。
这已经近乎两个巨物的正面对决了。
而且不是勉强接触一下。
是真能真正物理意义上的不断碰撞。
我右眼里的那些线在这一刻亮得近乎发烫,尼弗海姆肩背、胸前、外甲、核心搏动——所有原本只差一点点的错拍,都在月狼的扑咬下被继续撕大!
这太快了。
快得太不讲道理了。
快到尼弗海姆这种体型的怪物,在刚反应过来的这几秒里,也根本跟不上它的攻击节奏。
这不是漂亮的招式。
这就是简单粗暴的撕、咬、踩、撞。
干净,野蛮,毫不犹豫。
这一刻的朔,不需要战术,也不需要解释。
她只要单纯的杀意。
而这,会让兽的牙变得最锋利。
赫洛德眼神第一次真正阴沉下来。
「……很好。」
他轻声道。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力量。」
「这样才配得上,做我的爪牙。」
月狼根本不理他。
她再一次借力腾空,几乎是踩着尼弗海姆的肩背跳起来,整头狼在半空扭出一道狠到极致的弧线,第四爪直接奔着胸口那团幽蓝核心旁边的接缝抓下去!
轰!!!
整块外甲都被它撕飞了出去!
寒流四散。
连核心的蓝光都在那一瞬间猛地乱了一下。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吼了出来:
「就是这样!朔,加油——!」
茜也死死盯着那道银白色身影。
她脸色还是白,身体还是冷,握剑的手甚至还在抖。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终于重新亮起来了。
「……朔。」
她咬着牙,声音发哑。
「加油呀。」
「给我狠狠击败他们,朔……!」
这一刻,我们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念头上。
再多咬开一寸。
局面都可能被重新撕破!
可就在这时——
我右眼猛地一跳。
不对。
线变了。
原本月狼每一次扑上去,尼弗海姆都会慢半拍。可现在,那种慢半拍正在缩短。
那双原本只是抬、砸、压的巨手,开始真正“跟”上月狼的轨迹;胸口那团核心也越来越稳,肩背和胸前那层冰甲,闭合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它不是在单纯挨打。
它是在适应。
它在学怎么杀掉这头扑上来的月狼。
鸦羽凛最先察觉,语速第一次明显快了。
「不对!」
「它已经跟上了!」
我死死咬着牙,右眼疼得像要烧穿。
看见了。
我当然看见了。
月狼第五次腾跃的轨迹还没落稳,尼弗海姆那只缠着断裂锁链的巨手,就已经提前半拍抬了起来,正正卡在了它下一次的落点上!
「朔!!」
我几乎是吼破了音。
可太快了。
轰——!!!
银白色狼影和深蓝色巨掌正面撞在一起,锁链绷直,冰甲炸裂,地砖翻起,整片空间都像被这一击狠狠压得往下一沉!
月狼被这一掌硬生生拍飞了出去!
它在半空翻了两圈,才重重砸进远处裂开的砖层里,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痕。碎石和冰屑一路炸开,看得我心脏都差点停了。
茜呼吸一窒。
「朔——!」
可下一秒。
那道银白色的影子,又站了起来。
它低伏着身体,爪尖深深扣进砖层里,毛发炸起,喉间滚出比刚才更低、更沉、更危险的吼声。
她不是后退。
杀意反而更浓了。
像越痛,越不肯退。
赫洛德望着那头月狼,终于真正地笑了。
不是戏弄。
而是愉快。
「很好。」
「就是这样继续挣扎。」
他缓缓举起霜之器,眼底那层病态的光彻底亮了起来。
「尼弗海姆——」
「试着用那个吧。」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右眼里的所有线,几乎同时炸开。
不对。
下一次不会再是刚才这种程度。
不是抬手。
不是压塌。
不是单纯的拍落。
而是更大的。
真正足以把月狼、把塔、甚至把整片旧城区一起拖进去的东西。
我猛地抬起头,喉咙一紧。
而尼弗海姆胸口那团幽蓝色的核心,也第一次以完整、稳定、无比清晰的姿态,彻底亮了起来。
像一颗——
真正开始跳动的灾厄之心。
同一时刻,塔外。
霜见市已经不只是坍塌。
是整片旧城区都在往塔心方向倾斜。
街道断开,井盖翻起,埋在地下的幽蓝冰脉像血管一样从裂口里露出来。有人跌倒,有人哭喊,有人想跑却被冻得腿脚发僵,连叫都叫不完整。
雾乃拽着一个差点跌进裂缝里的孩子,掌心全是汗。
她真的怕。
怕得腿都发软。
可她还是死死抓着那个孩子不放。
「快走!」
「别往后看!往广场那边跑!」
那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姐……妈妈她——」
「我知道!」
雾乃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
「可你现在回去就是一起死呀!」
她把孩子往前面几个大人怀里一推,自己转身又往另一侧跑。
而不远处,真弥正半跪在裂开的路面边,咬着牙把一张旧城导览图按在碎石上,手指沿着那些褪色的地下通路一路划向高塔。
她脸色难看得厉害。
可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不是倒塌……」
「是回流。」
她猛地抬头,看向雾乃,声音发紧却很稳:
「城里至少还有三条旧回流路在给塔输送寒气!」
「钟街冻井、旧馆底层、北边观景渠——只要断掉其中一条,塔里的压力就会被削掉一截!」
雾乃怔了一下。
「……怎么会?」
真弥猛地站起身。
「你快去组织人群疏散?!大家对你这个图书管理员比较熟悉。」
「可是……」
「这是长官的命令,快去!这里剩下的交给我和澄就好了,太危险了!」
雾乃咬了咬牙,还是不放心的跑开了。
她一把抓起那张旧图,转身就往旧馆方向冲。
雾乃脸都白了,脚却还是朝钟街的方向冲了出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强。
也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往那种地方跑。
可这时候她不去的话,那塔里那些还在拼命的人,就真的白拼了。
「真弥姐……你们要都平安无事,微笑地回来呀!」
高处,织野澄立在不远处的穹顶边缘。
她脚下,逐渐崩裂的塔身还在不断震动。
风很冷。
可她神情依旧平静。
她垂眼看着整片正在塌陷的旧城区,十指微张,金色丝线从她指尖无声散下,像把快要被撕烂的城市一寸寸重新钉住。
她没有进塔。
也没有去和尼弗海姆正面碰撞。
那不是她该做的事。
她能做的,先是维系塔本身不崩塌,再是用线去修复逐渐破碎城市。
把本来立刻就会坠下去的东西,往后拖一拍。
让本来来不及逃的人,再多活一息。
下一瞬,两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冰霜残渣扑向街口。织野澄连头都没低,只是指尖轻轻一勾。
嗤。
两道极细的金线瞬间掠过。
残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整齐切成了四段。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冰冻残渣身上。
只是一直看着高塔。
「撑住啊。」
这一句很轻。
轻得像说给风听。
——
塔里,鸦羽凛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回头看外面。
却像是知道。
「……寒脉的流向被改了。」
我一怔。
赫洛德也感觉到了。
他脸上的笑终于收了一点,目光阴冷地扫向外面。
「喔,下了不少功夫嘛,碍事的虫子……」
而就是这极短的一瞬分神,我右眼里的某条线,猛地亮了起来。
我看见了。
看见尼弗海姆下一次动作前,那道还没完全咬死的空拍。
我也看见,月狼已经再一次压低了身体。
它四肢绷紧,银毛逆立,残月般的眼瞳死死锁住前方。
不是犹豫。
那是扑杀前最后一秒的安静。
我喉咙发紧。
因为我知道——
下一次对撞,赢的那个,还能继续站着。
输的那个,可能就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