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兰利总部,室内训练场。
一群剃着利落平头的男人正围拢在综合格斗擂台四周,发出一阵阵的鼓噪起哄声。他们无一例外地拥有着充满压迫感的体格,臂粗膀圆,肌肉虬结,即便是站在最外围的家伙,身高也绝不低于一米八。
这些男人大多曾在海豹突击队、游骑兵或三角洲部队服役,退役后被兰利吸纳。此时,这群在全球也凶名赫赫的杀人机器,却像是一群在荷尔蒙驱使下寻衅滋事的街头混混般喧闹。
原因只是今天总部来了一个特别的新人。
她有一张精致的脸孔,瓷白如玉的肌肤,小巧的鼻梁,以及一双结冰似的蓝色眼眸,倒像是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明星。
看着她,人们或许对她是个什么明日童星会深信不疑,稍微离奇些的什么天才黑客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但要说她是被正式编入外勤特工序列的超级新人?
绝对没有人会相信的。
委实说,在兰利总部这里,关于她的传闻其实不少。
最令人咋舌的,是她竟从新人的“死亡训练营”里提前毕业了,而且各项指标都以无可否认的优势超预期完成。
那个地方的官方名称是“特别行动组预备役评估与筛选营地”,但在兰利的内部黑话中,它只被称为“绞肉机”。进入那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签下一份免责协议,声明如果在训练途中发生终身残疾乃至于死亡,中央情报局概不负责。
甚至由于历年来的死亡率始终维持在百分之十以上,根本没有保险公司敢承接这个项目的保单,真要是死在那里,对外也只是宣称意外死亡,家属也只能拿到一笔少得可怜的人道主义赔偿。
这是一个真正的地狱。普通的新进特工往往要在那里经历至少半年,甚至长达数年的折磨,根据训练目标的达成情况来决定去留。在场这些正在起哄的壮汉,随便拎出一个扔到常规陆军部队里,都是能以一敌十、震慑众人的大兵,可即便是他们,当年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从那个魔鬼营地里提前毕业。
能从那里爬出来并最终站在这里执行外勤任务的,个个都是精通各类杀人技、意志力坚如磐石的怪物。他们在那些军阀割据、毒枭横行的第三世界国家,是令当地不法之徒闻风丧胆的死神。
什么时候,这种地方轮到一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萝莉来插足了?
别说,在这群人眼里,这个名西斯的女孩子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四五岁。她的骨架娇小,脸蛋五官比她档案上登记的所谓十七岁还要显幼,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笃定她是在年龄上造了假。
今天,西斯·李第一次踏入这个专属于外勤特工的训练营,当场就让这群骄傲的军队汉子炸了锅。他们纷纷越过级,直接向主管训练的长官抗议,言辞激烈地拒绝和她一起进行实战对抗训练。
长官站在二楼的栏杆后,冷眼旁观着下方的闹剧。他当然听说过西斯在新人训练营创下的那些传说,但他也很清楚,那些颇为夸张的传言并没有流传到这些现役特工的耳朵里。就算真的传过来了,这群混蛋也绝对不会相信。
在新人训练营的那段时间里,情况比现在还要夸张。
不仅是同期的新兵对她嗤之以鼻,就连那位曾在阿富汗面对数百恐怖分子包围也面不改色的前海豹特种部队黑人主教官,也严词拒绝训练一个十七岁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亚裔小女生。他认为这是兰利高层对他们这些人的侮辱。
那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新人训练营的所有人服她呢,很简单。
在第一天的无差别格斗考核中,她先是在三十秒内打断了那个黑人教官的两根肋骨和鼻梁,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队伍里那个体格最庞大,叫嚣得最凶的俄罗斯裔学员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到对方严重脑震荡,整整半个月没能下床。
这就是西斯留下的最名的传说之一,就是在她入营的第一天,整个训练营就因为唯一的主教官入院而被迫停摆。所有新学员因此获得了史无前例的一周假期。
由此迅速奠定了她在新人学员当中的地位。
“西斯。”
长官按下通讯按钮,低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嘈杂的训练场内回荡,压下了所有的起哄声。
“这群混蛋不相信上帝的选择。”
“So,show it.”
所谓show it,就是擂台。
西斯从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的橡皮筋,将那一头瀑布般的淡金色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呼——”
她轻吐出一口气,单手撇开了紧凑的西装外套,顺带扯下了领带。修长的手指扣住白衬衫的领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锁骨凸露,里面紧贴着肌肤深色运动文胸微微显出一角。
然后,对着台下其中一个胳膊上纹着一条狰长毒蛇的壮汉,轻轻勾了勾手指。
“毒蛇”随即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周围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特工同僚们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放肆大笑。在一群杀人如麻的壮汉里,被一个看起来还不到法定饮酒年龄的小萝莉挑中作为对手,这与其说是挑战,不如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公开处刑。
听着周围同僚们前仰后合的笑声和狂吹的口哨声,“毒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他暗骂了一声,单手在围栏上一撑,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头暴熊般直接翻进了擂台。
底下已经明目张胆地开起了盘。当然,赌输赢的盘口是最小的,赔率是最大的,因为没有人相信西斯能赢。盘口比较大的,都是赌小萝莉能坚持几个拳头不倒下,连时间都不屑于赌了,几乎没人觉得这场比试能撑过十秒。
兰利的特工们也有复杂的人情世故。台下已经有人公然要求打假赛了,跟台上那个大汉关系比较好的同僚大声嚷嚷:“你他妈一定要出两拳砸倒她!”
“不行,一拳就行!他妈的,不然毒蛇你就等着扫厕所吧!”
此时多一拳既是人情,少一拳也是世故。毒蛇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看着眼前甚至还没到自己胸口高的西斯,叹了口气,把粗壮的右手背到了身后。
“小朋友,我让一只手。”他这么说道,“上帝啊,我真是倒了他妈血霉。”
西斯只是略微歪头,发出可爱迷人的笑容,让对面大汉一捂脸。
在底下嘲讽是一回事,让一个大汉对着和自己女儿模样差不多的人出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认输吧,趁着还没受伤,回到你的文职办公室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却是以格斗架势为回应,这个姿势顿时就让全场喧哗的声浪又达到了一个顶峰。
西斯的体重还没有超过一百斤,一米五三的身高,面对一个一米八五以上,将近两百斤的壮汉,格斗重量级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不应当存在任何花哨的技巧,能够弥补近一百磅的体重差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毒蛇自己,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西斯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在二楼的长官也参与了盘口!只见长官手里捏着一根雪茄,按着麦克风,声音传遍了全场:“我以我这个月的全部薪水和津贴,加注输赢盘。”
“我压西斯赢。”
“Show hand。”
他在盘口最小赔率最大的输赢盘里全压了西斯的胜利!竟然还是Show hand,毫无保留!
原本嘈杂的训练场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训练长官这不计后果的惊天豪赌,一下子撑爆了整个赌盘的池子。
在这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更加猛烈的躁动。
特工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拼命地从口袋里往外掏钱做出筹码,一口气压在毒蛇赢的盘口上。
巨大的赔率差和长官提供的丰厚本金让他们红了眼。他们根本顾不上去思考长官底气从何而来,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更是一次为数不多的,能够名正言顺地让那个总是板着脸的高傲长官吃瘪大出血的绝佳机会!
长官的目光看向了场内的西斯,他是见过西斯的训练录像的,所以他才笃定她能赢。要是没见过的话,谁也想不到这种可能。
只有那样的存在,才能被眼高于顶的训练官们敬畏地称之为“上帝的奇迹”吧。
其实,在中央情报局最初提议吸纳她作为外勤实习探员的时候,会议室内也不乏有质疑之声。但她的受训录像播出的那一刻,所有的质疑都在瞬间消失无踪。每一个亲眼见过那一幕的情报官,在长久的寂静之后,都会不免在胸前画个十字,干涩地祈祷一句:
“我是亲眼目睹了上帝的奇迹吗?”
西斯深吸一口气。
自然,按照常理来说,她是不可能打赢的。然而西斯很早就发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她站在了兰利总部,毕竟只有在这里,才能最大发挥自己这种特殊才能的地方。
在靶场上,要完全掌握五十种不同型号、不同口径的枪支射击,跨度囊括了压制火力的班用轻机枪、泵动式重型霰弹枪、高射速冲锋枪、AR等全自动突击步枪、各型号大口径手枪、精确射手步枪(DMR),乃至对射手要求极其苛刻的栓动狙击步枪……即便是一个对射击天赋异禀的人需要花多长时间?需要用掉多少千发万发的弹药去喂出肌肉记忆?
当时李茜丝给出的答案是:两个月。
平均每一把枪,从她第一次摸到枪,到达精通的程度,过程不到两天,其中仅仅需要大约一百发的实弹射击来摸准枪感而已。
那一年,她才仅仅十四岁
在发现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察觉到了自己异乎寻常的地方。
她拥有着超越人类极限的专注度,以及手眼协调能力。
简单来说,当她进入专注状态时,她眼中的整个世界,都会如同被放慢一般。
就像是电影里被拉长的慢镜头一样,世间的一切,都会在她感知里放缓。然而,在这种放慢的过程里头,她神经向身体传导动作指令的时候,全身各处却依然能够以原本的正常速度来响应大脑的操控!
这导致了她无论学习任何复杂的战术动作,还是捕捉稍纵即逝的射击时机,其水平都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这还仅仅是其中一项奇特天赋而已,她还有一项极具欺骗性的能力,那就是她的肌群力量不同于常人。
她的身体力量,根本不是她那娇小外表所展现出来的样子。
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自然界里的蚂蚁。谁能想到,那般微小的躯体,竟然能够举起远超自身重量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物体?李茜丝日常训练中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体肌肉带给自己的力量往往会让对方意想不到!虽然她外表看起来依旧娇弱纤细,但其中蕴含的爆发力,与那些真正瘦弱的人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也是,能做到精确控制自己身体的人,怎么可能力量不大呢。让一个孱弱的人端起一把装满实弹的全自动步枪,即便他再怎么咬牙坚持,双手也必然会产生无法抑制的颤抖,这就是力量失调导致的。但对于李茜丝而言,即使是在倾泻火力的连发扫射中,她的双手也绝对不会有颤抖!
因此,当她面临的课题,从射击切换成格斗时,结果会是什么样?
自由搏斗,双方都没有穿戴护具。西斯轻松躲开毒蛇的直拳,在她那被放慢的世界里,毒蛇的动作就像是在水下挥拳一般迟缓且破绽百出。
她面无表情地微微偏过头,以微小的幅度,轻松让过了那只硕大的拳头。
粗糙的拳风甚至只堪堪撩起了她耳边的一缕金发。
紧接着,西斯合拢五指,指尖绷紧如刀,将全身的爆发力顺着腰胯传导至右臂,朝着毒蛇因为挥拳而彻底暴露的胸肋脆弱间隙戳击而去!
“噗——!”
毒蛇原本动作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他那双凶悍的眼睛瞬间瞪得凸起,布满了血丝。
仿佛一股电流直接击穿了脊髓般的剧痛,从他的肋间神经丛开始,蔓延至全身,宛如炸裂开来!
“呃啊——!!!”
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将近两百磅的壮汉,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支撑,双膝重重地砸在地垫上,随后“扑通”一声,像一摊烂泥般彻底扑倒在地。
“5,4,3,2,1!!!”
哪怕随着输掉对擂的倒计时已经在耳边,却仍然连任何动作都做不出来,他庞大的身躯佝偻成一只熟透的虾米,浑身痉挛,再起不能!
一击,仅仅是一击。
这根本是常理无法解释的。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在激烈的交锋中,还就如此精准地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丝毫不差地戳击到对手的脆弱处?
但对于西斯来说,这真的很难吗?
这无非就相当于在射击场上,面对一个正在高速进行无规则运动的目标,然后扣动扳机而已。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比开枪射击还要简单得多。毕竟,徒手搏斗不需要计算风偏,不需要考虑弹道下坠,她只需要直接协调自己的双手,去打中那个缓慢移动的靶心就好了。
在全场还在处于寂静的当口中,长官率先鼓掌,像是平时训话一样大声道:
“Good job!菜鸟们!混球们!现在,热烈欢迎我局的新进探员,SITH·LEE!”
他怎么能不欢迎?他当然要欢迎!就凭这利落的一击,1赔53的夸张赔率,让他瞬间几乎席卷了整个盘口的奖金!
喔,三百万美金!喔西斯,李!
“来,让我们为她而欢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