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线装书册落在满地狼藉中，封皮朝上。《🚫中术精要》五个加粗黑字暴露在空气里。
林恩视线下压。
摩根顺着他的动作垂眸。两人视线在同一张纸上撞车。
风停了。四下只剩残碎树枝折断的劈啪声。
那五个黑字明晃晃地展示着离谱的存在感。
摩根看清了纸张侧面漏出的几页双修图谱，呼吸停掉半拍。她右脚高跟短靴点地，往后退开两步，华贵裙摆擦过带血的枯枝。
她抬高精巧下巴，视线从地上的书籍移到林恩脸上。眉毛上挑，唇线下压。嫌恶与鄙夷明明白白挂在脸上。堂堂除魔卫道之人，随身带着这种脏东西？
脑海里，流氓系统笑得比公鸭还难听：【宿主这波身败名裂！本系统愿称你为人渣之光！哈哈哈哈！大型社死现场啊老铁，你看这富婆鄙视的眼神，简直绝绝子！听我一句劝，直接顺坡下驴把她办了，这波血赚！】
林恩面部肌肉绷得死紧，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腿弯曲，作训靴底抬高，鞋底精准对准那本册子，小腿发力重压。脚腕转动。
鞋底碾磨纸张发出一连串刺耳杂音。泥水涌上来，盖住书本表面。他在烂泥里来回碾压，硬生生把这本废料踩进土层最深处，连半张纸片都没留。
做完这套动作，他收回右腿，站直身板。剑鞘挂回腰间，双手叉腰，胸膛挺得老高。
“这不列颠的魔兽，真是不堪入目。”林恩嗓门拔高，声线粗犷中透着浩然正气。“活着的时候伤天害理，死了还要掉出这种伤风败俗的秽物，留下来污染土地。当诛！”
他伸出右手，食指直直指向骇星恶兽崩解后留下的余烬深坑。
“我身为正义之士，最看不得这种下流物件。此等祸兽，斩它十次都不嫌多。死有余辜。”林恩字正腔圆，下巴抬高，完全不去看地上的泥巴，端的是一个光明磊落。
摩根立在两步开外，端详着这个在土坑前发表演讲的男人。她懂一些基础炼金术。深渊怪物死后会化为黑泥消散，绝不可能凭空弄出一本画满人类粗鄙动作的纸张物件。这男人在睁眼说瞎话。
但她没出声拆穿。
她回想起刚才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以及那把斩破骇星恶兽颅骨的宽大重剑。眼前这人单枪匹马把神代级别的恶兽劈成两半。武力超纲。
她把训斥的话咽回喉咙。收起准备好的刻薄言辞，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转过身，留给林恩一个高傲背影。
只要拳头够硬，黑锅随便甩给死怪物。林恩暗自在心底得出结论。
摩根迈出左脚。脚踝发软。她强行调动大型魔术阵列，又遭高浓度瘴气侵蚀，体内回路全面罢工。右脚跟上，膝盖弯曲失控。她右手收紧，法杖重重点在泥土上支撑躯体。细密汗珠顺着白皙脸颊滑落。她身子偏斜，朝侧边的烂泥坑倒去。
林恩长腿一跨，越过地上的断木。左臂伸出，大掌探向摩根的右侧胳膊。手指碰到冰凉衣袖。
摩根反手一挥，宽大袖袍拍开林恩的大手。她受力不均，左膝砸进泥地里。名贵长裙沾满脏污。她背脊挺得笔直，右手紧攥法杖，下巴微抬，拒绝外人靠近。
林恩看着落空的大手，收回左臂，双手抱胸。
“面子能当饭吃？”林恩音量加重。“你连路都走不稳，来头低阶野猪就能要了你的命。摆女王架子给谁看？”
摩根张嘴，准备反唇相讥。
林恩大步跨前，拉近两人距离。他半蹲下身，左臂横扫，穿过她的膝弯。右臂伸展，绕过她的后背。双手合拢。起身后仰，林恩腰臂发力，把她整个人腾空拔起。
“放肆。”摩根冷声警告，手里的法杖握得死紧。
林恩双手发力往上一抛。摩根在半空转了半圈。林恩宽厚后背迎上，把她结结实实卡在肩膀上。双手往后抄，按住那两条包裹在布料里的小腿。标准消防员战术扛人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摩根头朝下趴在林恩背上。腹部顶着男人坚硬的肩胛骨。堂堂不列颠王女，被人当成麻袋扛着。她举起双拳，捶打林恩后背。拳头落在上面，传出沉闷敲打声。林恩体格经过十倍强化，肌肉硬如钢板。她砸了三下，指骨生疼。
【这姿势带劲！这波格局打开了！宿主快带她钻小树林，本系统提供高强度迷香辅助你成事！拿下这富婆，你后半辈子就不愁了！】系统在脑子里开始疯狂推销。
“闭麦，再吵我一剑劈开天灵盖，大家一起死。”林恩意念下达通牒。脑内归于安静。
林恩颠了颠背上的人，调整重心。他踩着满地残骸，朝森林外围走去。摩根捶打了十几下，力气耗尽，双手无力垂在两侧。
解除魔戒战甲后，林恩躯体残留着魔导火的高温。这份热度透过粗糙外套，源源不断传递到摩根极寒的身上。魔力反噬带来的低体温症状被一点点驱散。
摩根不再动作。她偏过头，脸颊靠在林恩侧颈旁，看着周围倒退的枯树。这男人的身体温度像一座移动的火炉。林恩步子迈得极稳。跨过一人高的断木，踩过深坑烂泥，后背平稳异常。
“放我下来。”摩根开口，气若游丝，但依旧端着架子。
“省点力气呼吸。”林恩直接怼回，脚步不停。
没有后续争吵。只有踩碎枯叶的响声在林间回荡。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这片常年被迷雾笼罩的森林，透进一束晨光。林恩扛着摩根，踏出这片废墟。
一条浑浊河流横卧在森林外围。水面漂浮着残枝败叶。对岸隐约可见废弃的石砌建筑轮廓。林恩停在岸边，目光丈量河道宽度。约莫三十米宽。
“涉水过去？”林恩出言询问。
“水里有水鬼。”摩根靠着他肩膀回话。“数量极多。”
林恩弯下腰，用单手捡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手臂发力，石头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浑浊河水中。
水花四溅。
原本平静的水面当即翻滚起来。泥沙底下的黑影全数暴动。几十个类人形怪物冲出水面，四肢细长，背上长满倒刺。
它们疯抢那块石头，锋利爪牙撕咬岩石表面。绿色毒液从它们口腔喷出，人头大的石头在几秒内被腐蚀成一滩白水，冒出刺鼻白烟。
“拔剑硬砍过去。”林恩提出第二套方案，大拇指顶开剑格。
“它们带剧毒，沾水即融。”摩根指明要害。“你这身血肉扛不住腐蚀。掉下去就会只剩骨头。”
林恩驻足。他偏头，看向肩膀上的银发女人。“你的法杖能不能把这整条河面冻结？”
“魔力枯竭。”摩根如实交代。
摩根眼下连放个照明术都费劲。
林恩眉头打结。前有毒水阻路，后有深林废墟。他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防止滑落。
“附近有桥吗？”林恩发问。
“顺河道往上游走十里，有座断桥。”摩根给出情报。
林恩转身，沿河岸逆流而上。两人重归安静。走了三里路，天色大亮。河岸两旁植被变得稀疏。碎石路取代烂泥地。林恩步伐依旧稳当，呼吸频率全无变化。背着一个大活人走这么远，连一滴汗都没出。
“你叫林恩。”摩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破沉默。
“对。”林恩回话简短。
“你那把剑是什么材质？”摩根继续追问。她能看破虚妄，却看不穿那把古怪长剑的构造。
“魂钢。”林恩照实回答。
“不是这片大陆的产物。”摩根下结论。
“算是吧。”林恩不多解释。魔界金属自然不归属于这个世界。
摩根不再追问。她闭上眼，借着男人身上的热度恢复体力。林恩也不管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四周动静。这条河岸静得出奇。除了水流响动，连鸟叫都听不见。沿途偶尔窜出几只低阶魔兽，还没靠近，就被林恩身上残留的杀气吓得落荒而逃。
走了大约九里路，前方出现一道庞大黑影。
林恩定睛看去。那是一座倒塌的塔楼。巨型石块堆砌成小山。塔楼旁边横跨着一座石拱桥。桥身断裂一半，仅剩几根粗壮铁索连着对岸。风一吹，铁索发出牙酸的嘎吱响。
“到了。”林恩出声提醒。
摩根睁眼，看向那座残破桥梁。
“走铁索。”林恩加快步伐，朝桥头冲去。
他来到桥头。铁索有大腿粗细，上面布满红褐色铁锈和滑腻青苔。下方是奔腾咆哮的毒水。
“抓紧。”林恩交代一句。
摩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臂收紧。林恩右脚踏上最粗的那根铁索。脚底发力，身体腾空。他在铁索上快速奔跑。十倍体能让他平衡力登峰造极。三十米距离，平常人光是看一眼就得腿软。
跑到桥身正中央时，下方毒水翻腾。两只体型堪比藏獒的巨型水鬼破水而出，张开满是绿色毒液的利爪，一左一右朝林恩脚腕抓来。
“找死。”林恩冷喝出声。
他左脚重踩铁索，借力让身体在半空停留半秒。右手反握剑柄，长剑出鞘！
寒光闪过。没有繁琐招式，只有干脆利落的劈砍。剑刃精准切开左边水鬼的头颅，去势不减，手腕翻转，横扫右侧水鬼的脖颈。两具无头残骸伴着喷涌的黑血，重新砸回毒水河里，激起大片水花。
林恩收剑入鞘。全程用时不到一秒。他在半空调整姿态，双脚踩住铁索末端，一个飞跃，稳稳降落在对岸平地上。
对岸是一片荒芜平原。狂风卷起沙尘。林恩半蹲下身，把肩膀上的人放下来。摩根双脚踩在平地上，借助法杖站稳，整理了一下沾泥的长裙，理顺被风吹乱的银发。
“谢谢。”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极低，全无之前的傲慢。
林恩拔出腰间魔戒剑，用衣角擦拭剑柄上的水鬼污血。“顺手而已。”他把剑推回剑鞘，看都不多看她一眼。“接下来去哪？”
“卡美洛。”摩根看向平原尽头。那里有一座宏伟的城池轮廓，高耸的尖塔刺破云层。“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恩拍掉裤腿泥土，抬头看向那座要塞。“正好同路。那里的怪物多吗？”
“很多。多到超出你的认知。”摩根给出肯定答复。
“那就再好不过。”林恩握住剑柄。老子平生只爱斩妖除魔。
他迈开长腿，朝平原尽头走去。摩根看着他硬朗的背影，迈步跟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荒原上拉出长长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