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梦原本只是随手扣着恋的肩,防她再突然扑人。
谁知恋身子一缩,像从指缝里滑出去的一尾鱼,轻轻巧巧就挣了出去。
灵梦“啧”了一声,手落了空,抬眼的时候,那抹绿色的影子已经扑到了爱跟前。
“恋?”
下一刻,恋整个人都贴进了爱怀里。
她来得太快,爱只来得及往后仰了一下,腰都还没撑稳,肩上已经压了一双手。
恋半跪在她身前,膝盖抵着榻榻米,脸凑得极近,近得连睫毛颤动的幅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么,”她弯着眼睛,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爱能和恋恋解释一下吗?”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吸了吸鼻子。
那动作很小,却认真得过了头。
像猫蹭到熟悉的人身上,先不急着撒娇,反而要先闻个明白,确认这人到底去了哪里,身上又沾了谁的味道。
恋感觉了觉。
比那种平时留在地灵殿走廊、书房、庭院里的浅淡气味更近一些,像是衣角擦过,手指碰过,连呼吸都沾上了的那种亲近。
再往下,还有脸颊旁边那一点温热跳动的东西,甜甜地贴着皮肤,像一颗被人临时按上去的小心脏。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指尖却已经伸了过去,摸住了那枚暗粉色的“心”。
“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姐姐的味道呀?”恋眯起眼睛,依旧笑着,“还是姐姐心情很好、才会用的那种香水味。”
她把那枚柔软的小东西轻轻提起来一点,里面规律的搏动顺着她的指腹传上来。
“还有这个……”恋眯起眼睛,语气仍旧是软的,眼神却一点点压了下来,“这也是姐姐给你的,对吧?”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魔理沙原本还捏着茶杯,看到这里,动作都停了停。
灵梦皱起眉,手已经抬了一半,像是在判断要不要立刻把这只觉妖怪再扯回来。
因为恋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单纯在闹别扭。
暗绿的眼里无风,但其中涌动着更加可怕的情绪。
爱却没急着躲。
她看着恋,先是怔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
这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
孤儿院里总有那样的孩子,平时最安静,东西也不争,谁给一颗糖就老老实实捧在手里。
可一旦有人靠近了,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他们也会立刻把糖攥紧,手背绷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
那不是因为他们凶,也不是因为他们真想和谁打一架,只是太怕了,怕一松手,自己好不容易才抱到怀里的那一点东西,就要被拿走。
哪怕那点东西脆弱得很,根本经不起这样的用力——糖会被捏碎,纸会被揉皱,就连怀里的布娃娃也会被勒得变了形——他们也还是先抓住再说。
恋现在,就是这样。
她自己大概都没理清在怕什么,只是先闻见了,再靠近一点,再抓住一点,好像只要抓得够紧,那点不安就不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爱看着恋那只掐着不肯松开的手,忽然想起以前孤儿院里一个孩子。
那只那孩子也这样,喜欢什么都抱得紧紧的。
有一回,他把人送的小鸡捂在怀里,怎么劝都不肯松手。
等终于哭着摊开掌心的时候,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不动了。
孩子哭得很凶,但下次抱新的小鸡时,还是会攥得很紧。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力才对。
爱没去掰她的手,只是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欸?”
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肩膀轻轻一颤。
爱稍稍用了点力,把人往上托了托。
那动作不重,却很稳,把一个扑得太过头的小孩子重新抱正。
恋一下子失了方才那股逼人的劲,手忙脚乱地扶住爱肩膀。
她脚尖都快离开地了,整个人被爱这么一托,方才那副逼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一下散了个干净,反倒像是自己主动扑上来讨抱似的。
“恋,”爱仰起脸看她,声音不重,语气却认真得很,“太着急了哦。”
恋愣在那里。
她被这样半抱着,姿势突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难为情。
刚才那股死死盯着人的执拗劲,被这一下搅得乱了套。耳尖很快染上一层薄红,眼神也飘了一下,没再咬着爱不放。
“有问题可以问,”爱继续说,“可不能一上来就吓人。也不能不听解释,先把东西抓住了再说。”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哄人,又像在教人,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没顺着恋那股冲上来的劲往下滑,也没硬邦邦地把她推开。
这句话一出来,方才那点尖锐的东西倒是散了,剩下的只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爱听得心都软了半截,面上却没松口,只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开,然后往前凑了凑,让自己额头贴上恋腰间那只安安静静闭着的觉之眼。
“因为我这两天一直待在地灵殿呀。”爱轻声道,“觉小姐请我帮忙,我会沾上她的味道,很正常。”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又松快了一点。
“而且这两天我和阿燐折腾了好久,才总算把你姐姐哄去洗了澡。会蹭上一点香味,也很正常。”
“这个也是。”她抬手碰了碰自己脸边那枚暗粉色的印记,“她生态园里有些孩子,对人类不太友好。
这个是借给我的通行证。要是没有它,我可能刚进门就被人家大口嚼嚼嚼当零食了。”
恋安安静静听着,手还扶在爱肩上,没再乱动。
爱顿了顿,又往下说道:“不是恋想的那样。没有偷偷瞒着恋恋,也没有谁想把恋喜欢的东西抢走。”
这话一落下,恋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爱把声音放得更软,还是贴着那只觉之眼,一句一句慢慢说给她听:“想知道的话,可以来问我。生气也没关系。可别一着急,就先把自己弄得凶巴巴的。”
恋沉默了一会儿,耳根越来越红。
她垂着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那恋恋原谅爱了,还有对不起哦,恋恋又变成那样了,差点又弄伤爱。”
“嗯。”爱弯起眼睛,“知道停下来就很好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上一句:“不过下次,先问我,别一着急就上手,好吗?”
她这才松了松手,让恋重新站稳。谁知恋脚尖刚沾回榻榻米,下一秒就又扑了回来。
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她抱得很紧,却软下来很多,像终于把悬着的那口气放下了,于是整个人都压到了爱怀里。
爱这回是真的没防住。
恋抱得太自然,也太实在,整个上半身都压了过来。
爱现在是坐着的,退无可退,只能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她。
结果这一接,人是稳住了,脑袋却不可避免地陷进了一片过分柔软的触感里。
“……”
爱僵住了。
鼻尖前是恋身上清清凉凉的气味,耳边是她贴得很近时发出的呼吸声,脸侧则被某种非常明确、非常柔软、而且完全不容忽视的重量包围了。
真的,很沉重。
非常有存在感。
【明明看起来还没自己大啊!?
难道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爱有些悲伤,目前幻想乡爱的手下败将目前只有芙兰蕾米和萃香。
爱一瞬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半举着僵在空中,脊背挺得笔直,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眼尾。
偏偏恋毫无自觉。
她只是高高兴兴地抱着爱,蹭了蹭,像只终于确认同伴没被别人拐跑、于是满意收起爪子的小猫。
“爱果然很好闻。”她宣布。
爱:“……”
这话现在听起来问题更大了好吗!
爱试着动了动,发现完全挣不开。
她只好放弃。
“恋恋。”
“嗯。”
“可以松一点吗?”
“不要。”
恋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脸越来越红,从耳根开始蔓延,沿着脸颊一路烧下去,烧到脖颈。
魔理沙从糕点盘后面探出头,看了爱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嘴角弯起来。
“热的。”爱说。
“这里很凉快啊。”
“我体热。”
魔理沙没有拆穿她,只是笑着缩回糕点盘后面,继续吃。
灵梦坐在对面,沉默地看着爱那张越来越红的脸,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拎住恋的后领,干脆利落地把她从爱身上撕了下来。
“好了,抱够了没有。”
“欸——”恋被拖走,还在空中踢了踢腿,“灵梦好过分。”
“是你太黏人了。”灵梦面无表情地把她按到旁边坐好,顺手又往她肩上贴回一张符,“老实一点。”
爱总算得救,悄悄松了口气,低头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
烫得厉害。
魔理沙早就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顺便摸走了两块桌上的糕点,一边吃一边啧啧感叹:“年轻真好啊。”
灵梦头都没回,直接朝她那边喊了一声:“别只顾着偷吃,过来讨论。”
“知道啦知道啦。”魔理沙叼着半块糕点,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坐姿相当随便,“所以现在整理一下,就是地底有只突然变得很夸张的乌鸦,可能就是异变的中心,对吧?”
“差不多。”爱点点头。
“而且地灵殿那边也不好直接闹大。”
灵梦接了下去,抬眼看向爱,“你既然都答应要帮忙了,总不至于现在改成一路打过去吧。”
灵梦看向了爱,她自然明白自家喜欢管闲事的女仆的心思。
爱有一点心虚的点了点脑袋,不过更多的是开心,灵梦居然这么照顾自己。
“也就是说,”魔理沙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睛亮了起来,“这次是潜入、调查、确认情况,然后视情况狠狠干一架?”
灵梦冷冷看了她一眼:“最后那半句可以先收收。”
“我觉得不一定要收嘛。”魔理沙理直气壮。
恋抱着膝盖坐在爱旁边,笑眯眯地举起手:“恋也要参加。”
“不,你先想办法别突然扑人。”灵梦驳回得非常干脆。
爱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方才还乱成一团的房间,不知何时竟真的有了点“同伴开会”的样子。
这支临时拼起来的异变解决小队,就这么在一团乱糟糟的茶香、糕点和吐槽声里,算是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