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柔和的光线洒在光洁的地板上,窗外是漫天繁星与一颗巨大的雪白星球,车厢内温暖宁静,与雅利洛-Ⅵ的严寒仿佛是两个世界。
此刻本来应该是休息的时间,却因为一人的到来而发生了变化。
米迦勒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姿态慵懒,十分随意。
姬子和瓦尔特正坐在他的对面,神色无比郑重。
“米迦勒先生,”瓦尔特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请允许我再次代表星穹列车向您表示感谢,这次若非您及时出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姬子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感激,紧接着开口,声音温和:“真是没想到,一颗如此偏远的星球,居然会有绝灭大君栖息于此,好在有您出手,才化解了这次危难。”
米迦勒闻言轻笑,摆了摆手:“二位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在黑塔空间站的时候我就说过,在列车遇到危险之时,我会出手相助。”
“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
姬子眼中泛着流光,轻声开口,“米迦勒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星穹列车帮忙的,请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倾尽全力。”
“哈哈哈,好,好!”米迦勒大笑,“如果我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一定不会客气。”
“米迦勒先生真是爽朗,”姬子优雅地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脸上带着笑意,“与您交谈总是令人如沐春风。”
瓦尔特也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接话道:“确实,米迦勒先生不仅力量超群,心胸更是开阔,有您这样的朋友,是星穹列车的荣幸。”
一时间,观景车厢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三人开始交谈,从贝洛伯格的风土人情,到对存护理念的探讨,再到对古代文明的见解,偶尔能听到姬子的笑声,瓦尔特脸上则是若有所思,不时点头。
然而,瓦尔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关键的问题,趁着谈话的间隙,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认真,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米迦勒先生,请原谅我的直接,关于那位绝灭大君——幻胧,您打算如何处置?”
姬子闻言也放下咖啡杯,眼神看向米迦勒,以及飘浮在米迦勒身旁静静燃烧的火焰,它似乎在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一位绝灭大君,哪怕只是一缕分灵,其本身也是巨大的威胁,最好的处置方式,恐怕就是将其直接消灭。
米迦勒对这个问题似乎毫不意外,他靠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流转着深邃莫测的光。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两位一个问题。”
他伸出手,将火焰放入掌心,向瓦尔特和姬子展示。
“你们知道岁阳吗?”
瓦尔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凝,似乎没想到米迦勒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略做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岁阳……据我所知,那是在仙舟联盟记载中,一种极为特殊的生命体,它们并非由物质组成,而是纯粹的能量与意识的聚合,常常以‘吞噬情感’,‘附身宿主’等特性被提及。”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更具体的细节,随后继续开口:
“普通的岁阳,往往依靠宿主的情绪为食,并以此壮大自身,甚至试图夺取宿主身体的控制权,它们也因吞噬情感,个体之间存在着差异,有着不同的性格和欲望……”
瓦尔特的目光转向米迦勒掌心的火焰,语气变得凝重:“您的意思是,幻胧的本体……”
米迦勒闻言轻轻拍掌,赞许地点了点头,“瓦尔特先生果然博学多才。”
“岁阳中总是有一些拥有极强意志的个体,比如说至今仍被封印在朱明仙舟的燧皇,又或者……”他的目光看向手中的火焰。
“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将内在的差异性抹除,融聚成为了牢不可破的整体,不死不灭,宛若天灾。”
姬子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看米迦勒先生的意思,您似乎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幻胧?”
米迦勒的手指轻轻伸进那团青碧色的火焰中,脸上带着淡笑。
“消灭这一缕分灵固然容易,但是没有什么意义,也浪费了这份难得的材料。”
“既然它本身已是抹除杂念,融聚而成的整体,我便反其道而行。”
“我会抹除这分灵上属于幻胧的烙印,将它剥离出来,然后……”
他掌心微微合拢,火焰瞬间收缩,似乎在发出哀鸣。
“……赋予它一个全新的,独立的自我——”
“不再受纳努克驱使,不再执着于毁灭的,新生的岁阳。”
姬子和瓦尔特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但随后就被火焰中传出的声音吸引。
“……狂妄!!”
一个尖锐,怨毒,像是地狱传来的嘶鸣声从火焰中炸开,那声音刺入耳中,带着令人战栗的毁灭意志。
青碧色的火焰剧烈地膨胀,扭曲,幻胧的意识脱离了掌控。
毁灭的权柄被她呼喊降临,即便一缕分灵无法承载多少力量,她也要消灭这个让她蒙羞的可恶男人。
属于幻胧本体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冲击开来,那充斥着怒火的气息让姬子和瓦尔特瞬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吾乃负创神之……”
“闭嘴。”
然而,徒劳的反扑仅持续了一瞬。
米迦勒甚至没有额外的动作,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瞳淡淡地瞥了躁动的火一眼,短短两个字,便将幻胧的威势打断。
一股超越幻胧理解的力量压下,犹如整个宇宙都在向她倾轧而来。
刚刚凝聚起的狰狞面孔瞬间溃散,膨胀的火焰被强行压缩回原本的大小。
一切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米迦勒抬头看着面色凝重,神色紧张的瓦尔特与姬子,微微一笑。
“幻胧的意志已经被我打回,属于她的烙印也已经抹除,新的意志在其中孕育,待它醒来,将会是全新的个体。”
他指尖轻弹,那团正处于混沌状态的岁阳悬浮起来,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犹如初生的婴儿。
“雅利洛-Ⅵ的故事还未完结。”
“安娜,还有列车的其他成员,仍需磨砺,这个小家伙将会重新投入其中,作为最终BOSS的存在,让他们讨伐。”
米迦勒站起身,将那团新生的岁阳收起,朝着列车的车门走去。
姬子和瓦尔特也赶忙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米迦勒先生要走了吗?”姬子此时已恢复了从容优雅,对着米迦勒轻声开口。
“我比较喜欢近距离观赏剧目。”米迦勒轻笑,“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就当是一场临时加的开拓试炼吧。”
列车的车门并未打开,他的身体直接将其穿过,声音在观景车厢内回荡。
“当到了那剧目的最后——”
“我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