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机库改装的整备室内,阿尔德雷希多和所有整备班成员围着一台刚从战区内开回来的庞然大物查看着。
按照往常,现在出完任务的24台破坏神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停在了机库内等待修理,可今天却是少了一台,反而多了一台战损的坦克——它本不该出现在86战区内的,这实在是太令人感到奇怪了。
菲多的补给舱里又多了一台腿部完全报废的破坏神,还有大量相关的战车维修配件和相应的炮弹。这真的很难不让人不多想。
一台缺失了炮塔侧面和正面的爆炸式反应装甲的坦克,赫然停列在破坏神的队列中,还是跟“送葬者”的座机并排,大概是同一个高度左右。低矮的外形,极具特征的卵形炮塔,遍布车体的爆炸式反应装甲块,硕大的20毫米和14.5毫米遥控武器站,全身军绿色的涂装,这是大家的第一印象,当然这仅限于整备班之内。
战场上的其他人早就见识过了它的威力,当亲眼看到坦克的附加爆发,惊心动魄的把战场型的120毫米炮打出的钢针诱导开,然后反手一炮打穿了战车型,这让队员们惊讶不已。
然后就是“咔哒”的响声,老式舱盖被推开时候特有的声音,炮塔顶部的舱门从内部推开了,一个人影从其中站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以为是敌军入侵,但没有人跑开。反正跑也没用,而且是这样死去的话,也不是不行嘛。如果是那门125毫米滑膛炮忽然间打出的一发高爆弹,这么近的距离,全尸都不会剩下,军团总不能拿空气中飘散的灰尘拼出一个大脑,做成“黑羊”吧。
第八十六区的整备班组人员,都是被战场遗弃的前共和国八六军人,或是最早期受到征募的成年幸存者。「破坏神」的整备需要足够的知识与技术。正因为他们拥有这份知识和技术,即使因负伤无法再打仗,也能免于遭到处分,在八六们当中属于性命价值较高的一群。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被迫旁观那些性命不值一文、用过即丢的少年兵们被压榨到最后、走向死亡的过程。每个人的所见所闻,大概都能写出一本极其厚重的回忆录。
直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摘下放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式坦克帽,露出那头耀眼的银发和猩红的双瞳,整备班的大家才放下心来——但然除了阿尔德雷希多大叔。
一道比数万门火炮同时在同一地点炸响还大的吼声,在机库里炸开:
“我去了个嘞!你出去一趟,我瞧见大伙又集体出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你给我搞了辆更麻烦的战车回来!你是觉得我们被折腾得不够惨吗!!!”
你知不知道,战车这玩意儿是要按小时来TM检修的!放在那儿都会坏掉的啊!”
刚从战车上跳下来的银发女子拔腿就要开溜,却被大叔一把抓住。
“这回TMD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走掉!你给我从头到尾,把这台战车好好修理一遍!”
安卡瑟琳此时欲哭无泪。本来想悄悄溜走的,可没想到战车太过于耀眼,自己这算是成了众矢之的。明明在车舱里待了足足半个小时啊!这半个小时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吗?可人还是聚在旁边啊……呜呜呜呜。
“我不要——”
†
今天的出击任务一样无人阵亡,哪怕是临时性发生的意外也以无人伤亡结束,这让蕾娜带着愉快的心情再次启动知觉同步,和处理终端们进行每天一次的交流。就在晚饭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
「战队各员,今天也辛苦了。」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非常细小,像是远处有不少人在吵闹的杂音。这个声音小到只要有任何处理终端回话就会完全被盖过的程度,恐怕是来自机库的噪音,或是其他战区进行夜战的声音吧,但然也有可能是给战车负重轮替换螺丝的声音。
『你也辛苦了,管制一号。』
还是老样子,第一个出声回应的人是送葬者。他的声音总是如此沉稳,让人无法和「死神」这样的别称联想在一起。
同步的另一头似乎还有好几个人的气息在,其中几个人也陆续向她打了招呼。
说话不是很客气,却像是照顾整个战队的大哥一样的,就是战队副队长狼人。
就算只是闲聊也会认真讨论,耿直而老实的樱花。
态度轻浮,擅长带动气氛的“黑狗”。
声音温和,气质端庄的“雪女”。
嗓音宛如少女般柔美,说话却很毒的笑面狐。
而送葬者虽然如同自己印象的那样沉默寡言,除了公务之外几乎不怎么说话,不过每天晚上愿意和自己进行同步的成员都会待在他身边。甚至有好几个不愿进行同步的队员也会和他待在一起,似乎颇有人望的样子。
「送葬者。首先是关于前几天申请的物资送达日期大概是6月15号左右」
一边听着管制官与辛之间的公务交流,莱登拿着捡回来的填字游戏杂志,打发无聊的夜晚。
这里是破烂的军营队舍当中辛的房间。周围还有好几个同样把这里当成聚集处的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赛欧埋首于绘画,悠人跟凯耶正开心地和可蕾娜玩着卡牌游戏,安琪十分专心地编著花纹精美的蕾丝,戴亚忙着修理坏掉的收音机。还有其他把食堂或别的房间当成聚集处的人,吵闹声都传到了这里。
因为身为战队长的辛必须负责包含报告书在内的几项文书工作——其实大部分除了签字以外都叫交给了安卡瑟琳完成,今天她倒是意外的没有跟大家打闹也没有出现在靶场。
所以就分配到了队舍中最大的一间卧室,顺便兼具办公室之用。因此,莱登有时会为了队上的大小事过来找辛讨论,而有意见想跟两人说的同伴们也会跟着跑来这里,于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众人的聚集场所。
这个房间的主人辛,似乎只要有点空间能够看书就满足了,所以不管是小猫跑来捣乱、有人为了下棋的结果吵了起来,或是有人在眼前跳起肚皮舞(以前九条和戴亚真的这样做过),辛都当作没看到一样。就像现在,他一边和管制官进行谈话,一边待在房间角落的老位置,用枕头代替靠垫,就这么斜躺在老旧的弹簧床上,默默地阅读从某个图书馆拿来的古老小说。而那只白掌的黑色小猫,也是每晚都会像这样躺在他的胸口上。
真是和平的景象啊——可惜马上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