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执事府内外戒备森严。
巡查仙官端坐主位,面色沉冷。周承一身紫袍立在侧首,眼神阴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府外聚集了大批新仙与仙墟老吏,人人屏息,都想知道这位刚飞升的凡界执事,究竟是清白守道,还是真的暗通魔道。
林衍一身素白仙衣,腰悬执事金印,独自步入正厅,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周身不见半分慌乱。
“林衍,今日三日期满,你可有证据自证清白?”巡查仙官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袒。
周承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仙官大人,证据确凿。昨日属下已派人搜查林衍居所,搜出此物!”
他挥手示意,一名仙卫捧着一方漆黑木盒上前。打开一看,里面摆放着一截沾染魔气的骨片、一枚破碎的魔纹令牌,还有一件沾着暗色血迹的残破法衣。
“此乃魔修修炼之物,在林衍仙舍密室之中搜出,绝非偶然!”周承声音洪亮,刻意让堂外众人也听得清楚,“仙墟数十名新仙失踪,定是被他暗中献祭,用以修炼旁门左道!”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那名最先出面诬告的灰衣仙人也再次跪倒,痛哭流涕:“仙官大人明察!小人亲眼所见,林衍与那灰衣魔修深夜密会,言语阴毒,还说要将仙墟新仙尽数炼为魔奴!”
谎言一环扣一环,布置得天衣无缝。
巡查仙官一拍桌案:“林衍,物证俱全,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胜券在握。
只要林衍稍有失态,便会被直接打入天牢,废去仙骨,仙墟重归紫府掌控。
林衍目光缓缓扫过物证,又看了看那名诬告者,最后落在周承身上,淡淡开口:
“这些东西,的确是魔修之物。”
一句话出口,全场震惊。
周承笑容更盛:“你自己都承认了!来人——”
“但,不是我的。”林衍打断他,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是你周承,昨夜派人潜入我仙舍,刻意栽赃。”
周承面色一僵:“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一问便知。”
林衍抬步上前,混沌仙气悄然弥漫,目光落在那名诬告的灰衣仙人身上:“你说昨夜亲眼见我与魔修密会,时值深夜,星月无光,仙墟禁制严密,你一介真仙初期,如何能在暗处窥视而不被察觉?”
那人一愣,慌忙道:“我、我修为虽低,却擅长隐匿——”
“擅长隐匿?”林衍眼神一厉,“那你告诉我,我与魔修对话第一句是什么?魔修穿何衣袍?腰间佩何物?会面之地是桃树之下,还是石阶之旁?”
一连串质问,凌厉如刀。
诬告者顿时支支吾吾,额头冷汗直流:“我、我当时紧张……记不清了……”
“记不清?”林衍冷笑,“人证之言,模糊不清,前后矛盾,也能算作证词?”
他不再看那人,转而看向那盒“物证”,指尖轻轻一点,混沌仙气缠绕而上:
“这魔骨之上,除了魔气,还残留着紫府仙派特有的仙元气息,与周承仙尉身上的仙韵,完全一致。”
话音落下,林衍仙元一引,魔骨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丝淡紫仙气,与周承身上的气息遥相呼应。
周承脸色骤变:“不可能!你作假!”
“是不是作假,仙官大人一探便知。”林衍看向主位,不卑不亢,“魔骨沾染仙气三日不散,唯有栽赃之人近距离触碰过,才能留下如此清晰的印记。周仙尉,你昨夜潜入我仙舍布置物证时,就没想过,自己的仙元气息,会成为证据吗?”
巡查仙官眉头紧锁,伸手一探,果然察觉到魔骨上残留的紫府仙韵,心中顿时了然。
周承慌了,厉声喝道:“妖言惑众!你不过是下界飞升的野仙,也敢在仙域仙官面前构陷仙尉?我看你是走投无路,疯魔了!”
他索性撕破脸皮,周身真仙后期气势轰然爆发,一掌直拍林衍天灵:“今日便替天行道,斩你这魔孽!”
掌风凌厉,杀机毕露。
堂外新仙惊呼一片,谁也没想到周承竟会当众动手。
林衍不闪不避,眸中金光一闪,混沌道诀全力运转。
就在此时,识海之中,心魔轰然爆发。
“杀了他!”
“仙界如此不公,正道如此虚伪,你还要忍到何时?”
“出手,杀了他,以血还血,从此快意恩仇!”
“成魔,你便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被诬陷,不用再任人摆布!”
无尽怨怒涌上心头。
幼年被欺、金丹被废、婉儿惨死、今日被栽赃……所有痛苦同时炸开,心魔几乎要冲破神魂桎梏。
林衍周身仙元剧烈波动,一丝黑气自脚底悄然升腾。
一念成魔,只在这一瞬。
周承掌力已至眼前,狞笑狰狞:“给我死!”
千钧一发之际,林衍猛地闭上双眼。
脑海中,婉儿最后的笑容清晰浮现。
“林衍师兄,走正道。”
不是走仙界的正道,不是走仙派的正道,是走你自己心中的正道。
不滥杀,不泄愤,不堕魔。
“我之道,不在复仇,而在守护。”
林衍轻声开口,双目骤然睁开,金光澄澈如皓日。
“喝——”
一声低喝,混沌仙气冲天而起,金光万丈,瞬间震散周身所有黑气。
他不攻不杀,只抬手一掌,以守为攻,纯粹防御,却蕴含圆满道心。
嘭——
周承狂暴一击撞在林衍护体仙光之上,竟被瞬间震飞,重重撞在梁柱上,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你……你竟敢……”
林衍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却威严:
“周承,你克扣仙材,把持仙墟,构陷执事,勾结魔修,谋害新仙,桩桩件件,触犯仙规,铁证如山。”
他抬手一挥,执事金印腾空而起,金光笼罩整个执事府:
“本座以仙墟执事之名,现将你拿下,彻查新仙失踪一案!”
金印镇压之下,周承仙元被锁,动弹不得,面如死灰。
那名诬告的灰衣仙人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当场全盘招供:“是周仙尉逼我的!是他让我诬陷林执事!魔骨也是他给我的!”
真相大白。
堂外新仙爆发出震天欢呼,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朝散尽。
巡查仙官面色复杂,最终长叹一声,起身拱手:“林执事道心坚定,明辨是非,本尉佩服。此案,本尉会如实上报仙域,还仙墟一个公道。”
周承被押下之时,怨毒地盯着林衍,嘶吼道:“你别得意!紫府仙派不会放过你!仙界之大,没有你立足之地!”
林衍淡淡回望:“我立足之地,在我道心,不在他人施舍。”
危机解除。
可林衍心中却并未轻松。
他清楚,方才那一瞬间的黑气,不是结束,而是心劫真正开始。
仙界的阴谋、派系的杀戮、人心的险恶、冤屈的刺痛……都会一次次引诱他坠入魔道。
一念成仙,一念成劫。
从今往后,他每走一步,都是在与心魔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