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动静挺大,但清源下手并不狠。
想必这番亲切的开导,一定能让阮一迷途知返。
然而,烟尘散去。
清源却看到,倒在泥土中的阮一并没有露出计划破产的颓丧。
那张红色面具下,肌肉先是微微抽搐,随后,竟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呃呃……哈哈哈哈!”
阮一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一管特效药的副作用或许真能让精神亢奋,加上丰蹄本身的体格,让他此刻看起来更加狂躁。
“四当家,我服了。”
阮一一把扯掉胸口破烂的坎肩,露出结实且快要愈合的胸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狂喜:
“太好了!本来我还觉得,我的计划是一步险棋,清波寨起码得搭进去一半兄弟。但现在……既然我们寨子里有你这等以一当十的顶尖战力,我的计划就绝非送死!”
听到这话,清源忍不住抬手捂住额头。
没完没了了是吧?
好家伙。
合着费了半天劲暴揍你一顿,不仅没把你打醒,反倒给你打了一针强心剂了?
这是什么逻辑?
清源叹了口气:“你如果执意送死,我不拦着你,你可考虑过寨子里的其他人?”
阮一冷笑一声:“他们恐怕比我还想复仇吧。”
时间未能抚平仇恨,反而加深痛苦。
这些年,若不是阮一从中压制,估计有不少寨民已经找上武陵复仇去了。
但是阮一一定不知道裂地者为了他们的计划,为清波寨准备了什么。
清源面无表情地走到阮一面前,抬起手,把一根玻璃试管轻轻地递了过去。
“拔开,闻一下。”
“这是什么……”
阮一愣了一下,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四当家在这当口没必要毒害他,于是接过试管。
拇指一弹,顶开了木塞。
试管内飘出了几乎肉眼无法分辨的淡红色气体。
阮一凑过去,轻轻闻了一下。
那股极其古怪、由异味发酵并混合着金属生锈的诡异气味钻入鼻腔的一瞬间!
阮一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一抖。
一股无可名状的眩晕和窒息感直冲脑门,原本还隐藏着仇恨的眼神,战意全无。
这个味道。
“雾火?”
他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会有裂地者才拥有的武器?
难道这个四当家真的是裂地者派来的卧底?
这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且不说他这身手,都堪比裂地者的首领了。
如果他真是裂地者的人,此刻只要袖手旁观,看着他们入局当炮灰就行了,何必现身还和自己打一架,劝说自己停止合作。
除非……
阮一突然回想起,昨夜在裂地者营地发生的事情。
“你知道这东西?”清源随口问道。
阮一点了点头,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看来,这个叫雾火的确实是后手。”
清源此前关于这个红色雾气,现在名为雾火的东西猜测完全正确。
雾火就是裂地者的后手,为了压制清波寨的反抗。
“四当家,这是从哪搞到的?”阮一死死盯着清源,嘴唇干涩。
昨夜去裂地者营地,聂菲斯正在处刑一个裂地者,听意思就是被视作底牌的巢雕装置被人摧毁了一个。
清源抬起手指了指头顶后方的山体:“就在山上。”
“青子山?”
阮一瞬间冷汗直流,已不复刚刚自信的模样。
他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守护着寨子的青山,此刻却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倾倒下来。
只要在清波寨生活过的人,都懂这座山的含金量。
青子山高耸入云,正好处于整个山寨绝对的上风口。
如果雾火顺着山风,倒灌进来,他们都会……
下面的事情阮一不敢想。
这根本就不是要借清波寨的手去找武陵的麻烦,而是将一把刀架在清波寨的脖子上。
可能是与武陵打交道太久,忘记了在这片大地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欠你什么。
清源的语气平静:“你们小看了裂地者,他们可能还和天使有所联系……”
这个消息更是重磅炸弹,阮一瞪大了眼,呼吸不顺。
数十名守卫。
巢雕装置。
变异的天使。
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了一下,如果换做是他自己,带领寨子里十个最顶尖的好手潜入青子山去捣毁那个装置,下场会是什么?
答案是令人绝望的。
他们无法做到轻松解决裂地者小队,更别说杀死一只激流天使。
可能到时候连平安撤退都成了奢望。
但眼前这个四当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却做到了。
深深的挫败感过后,取而代之的是让他毛骨悚然的疑惑。
阮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对,不对!”
阮一看向清源,急促地说道:“青子山为什么会有他们的装置?青子山虽然险峻,但绝非死角,我早就下令,让小队密切关注青子山……”
阮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沉默了片刻。
“负责巡逻的叫潜山。”清源不急不慢地接过了话,“也就是商叔的手下,对吗?”
阮一点点头。
既然是清波寨老资历的心腹,那些人自然熟悉山林的每一寸土地,不可能任由一帮裂地者在眼皮底下安置这种害人的装置。
见他还有些执迷不悟,清源意味深长地说:
“你可以去问问商叔呢。”
难道平时里说的话都是假的?
平日里还是商叔安慰他,要暂时放下仇恨,要养精蓄锐……
阮一还以为商叔已经看开了,现在发现并非如此。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阮一深吸一口气,浑身的骨节嘎吱作响。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神中不再滞涩和迷茫,而是重新回到了当初的感觉。
他后退一步,眼中已摈去杂念,无比郑重地朝着清源抱了抱拳。
“多谢四当家,受教了。”
说完,阮一朝着主寨的后方走去。
在应对裂地者之前,现在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