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敏约会的事回去后我考虑了许久,最后得出策略:骗老妈说和好哥们出去玩,就这样同时也获得带手机出去的特准(我平时用来联系和私下娱乐的是自己私藏的备用机)。老妈毕竟一直都在担心我的社交情况,能在高中交到能约出去玩的朋友,她应该会特别高兴。
至于父亲那边,没人管他,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从来就没指望过能成为他眼中的“好孩子”。
“啥?姜敏主动提出要和你约会?!”
“别喊太大声,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不好意思,我的问题。”祥子尴尬地挠了挠头。“所以你后面是怎么回应她的,有答应吗?”
“我支吾了。”
“你支吾个吊啊你,那么好的机会不去争取。”
“你不说我也会去做,而且今早我就已经给她答复了。”
“那还差不多。”
一样的大课间,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站在球桌旁边和祥子看“乒乓球比赛”。
“总之,成了之后记得和哥们说一声,哥几个挺期待你能脱单的。”
希望如此吧。
毕竟,我不想再经历一样的事情了。
受过一次伤,就不能再受第二次。
“上课了”我听到突兀响起的铃声后小声嘀咕,随后便招呼祥子一起上楼回教室。
说起来今天还有任务。
“你听说过‘荒地’吗?”
任务结束后,同行的林俞西突然问我。
“啥?”
“‘荒地’啊,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到达任何一个里世界的地方。听说好像就在市郊的一个老小区前面,靠大路的地方。”
“你这么说谁知道是哪里?闽洲老小区多的是。”
“毕竟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不过据传闻进入‘荒地’之后,你会在另一个世界得到你最渴望的东西,不过代价就是,你将忘记你在原来世界的一些记忆,并且对身边的部分事物产生认知上的偏差。”
“像那么回事。”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那传闻是真的的话,你最想获得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霎时间陷入沉思。
我最想要的东西,吗?
关于“想要”的定义有很多,如果只是简单的对于喜爱的物质上的追求的话,但凡不是绝望至极的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想要”,譬如姜敏喜欢角色的立牌,于我而言的MG6和小梦骨雕,显然“荒地”的存在并不是为上述的“想要”所备。
“荒地”定义下的“想要”,或许是某种执念?亦或是因为受不了现实中的落差从而去那个世界逃避的机会?
“杰哥?”
“啊?哦。”俞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不知不觉已经到基地了。
“所以你还没说啊,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MG6性能车和小梦的骨雕,不过这种渴求犯不着进里世界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糊弄。”俞西笑着肘了一下我的胳膊。
林俞西是我的队友,与我一样同属于异能军队的见习学生军,同时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靠得住的朋友”之一。
进入基地后,凭着烂熟于心的记忆走进军火库,和看守的老兵打了声招呼,归位装备和步枪,报备,然后踏上各自回家的路。当我们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的另一头了。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选择呢?”几乎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说出这句话,转头看到俞西诧异的表情后,又连忙补充道,“我是说‘荒地’。”
“我的话大概率是不会去,我对自己的生活还算比较满意的。”
“这样啊。”
“你的话更不可能了。你啥时候生日和我说一声,到时候给你整个小梦,也算是圆了你一半的‘渴求’了。”
“那太谢谢义父了。”
虽然想去里世界的想法暂时消失,但对“荒地”的好奇仍然不减。
总得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受过一次伤,就不能再受第二次。我得出这个观点并非没有原因。
因为我——真的有体验过恋爱失败带来的伤痛。尽管那实际上甚至算不上恋爱,可也造成了我对与异性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十分警惕。
那件事之后我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是偶然回忆起来,所余下的也只有无止境的恶心和强烈到几乎无奈的感觉。
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家庭并不像现在这般分崩离析,父母给我的感觉也算还好,除开考试周以外每到周末我都可以玩到手机和电脑,感到迷茫了也可以找他们倾诉,他们也会尽其所能给我回应。总而言之,那个时候的家真的可以算是我的避风港,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无论受到怎样的委屈,只要回到家,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也正是那段时光,我遇上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白月光”的女生,而且无论从哪个方面出发,那个女生都给我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程尹杰,别发呆,好好听课。”
“啊……哦!”
那时候上课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提醒我的女生名字叫林舒悦,是我们班的副班长,也是我们班里的团支书。她性格成熟温柔,待人也慷慨。也正是因为这些特性,我慢慢对她有了好感。
舒悦长得不能算特别好看,但是皮肤很白,脸上也几乎没什么痘痘,加上戴了一副眼镜,显得她特别有书生气。
坐在我后排的,是我们的组长朱章胜。当时为了提高班级的平均分,我们班搞起了三带一的帮扶模式,即三个优生带一个差生。主要任务是督促组里唯一的差生完成每日的读书任务以及为其答疑解惑。
组长脸上长满了痘痘,不过相貌还算不错,加上他为人幽默,懂得的梗也多,因此在班级里并不缺人缘,每次小组讨论的时候组长总会不时的爆出一两句梗逗我们笑。他同时也是个老二次元,所以平时我的同桌在这方面跟他有比较多的共同话题。
那时的我才刚入坑不久,自然跟不上他们的话题。
记得那时候小组里还有一个姓李的女同学,是组长的同桌,由于时间太久忘记了她具体的名字,姑且就叫她“小李”吧。
起初我对舒悦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她是个好学生”的层面,对于她的温柔也只是“有好感”。但随着相处时间的推移,这份“好感”也开始逐渐叠加,到最后演变一种特别的情感。
“唉,舒悦,昨天我发群里的那东西你看了没有?”
“看了,哇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
他们讨论的好像是某部番的角色,不过那部番我没看过,自然也没有参与讨论的资本了。
啊,好困,先睡一觉吧。
天空依旧蔚蓝。
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间的间隙,在地上洒下了一个个的光斑。
蝉鸣声在空气中持续传播,单调的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
早读、上课、瞌睡被提醒、核对问题,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就像从踏入初中的那一刻起便是如此。
直到那天,新的情况出现。
“我说,你他妈是不是和林舒悦关系太好了?”
厕所里,穿黑色衬衫的男生毫不客气地问我。
“啊…那个,我们是一个小组,问问题的话也应该…没关系吧?”
“没你妈的关系,我去你妈的。”
“呃啊——”
胫骨传来明显的痛感,身体由于失去支撑屈了下去。
好痛。
“他妈的你是真蠢还是什么?”男生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我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盯着地板等待接下来的谩骂。
“地板上是有你妈还是咋的?老子在哪你他妈不会看?”
我怀着恐惧抬起了头,强迫自己对上那个暴戾的眼神。
“念在我是你朋友的份上,我再和你讲一编,林舒悦你他妈还不配,少他妈跟她讲话。”
“那…我、我问问题总可以吧?不然我学习没、没法解决呀。”
“关我屁事。”
男生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我勉强扶着墙起身,望着男生的背影从门口消失。
这男的叫王俞侯,是当时欺负我最狠的小团体之首。
每次我一惹他不高兴,便被他不明所以的拉到厕所一顿狠揍。很多时候我都不清楚自己哪里惹他了。
讽刺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在我们班竟然是个宠儿,即便是当着全班人的面对我大声辱骂,也没有几个人会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就连冷眼旁观对他们都是奢望。
顺带一提,林舒悦是为数不多那几个会替我说话的人之一。
最终我被打的事还是被发现了,林舒悦把这件事告到了老师那边。听说王俞侯被老师狠狠地训了一顿,那次他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还冲我的位置很大声地骂了一句。不过那之后也确实没再来骚扰我。
有一次回到教室,刚好看到劳委在门旁边收拾垃圾,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他突然嘀咕了一句。
“妈的,什么屁事这么多。”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我。
不过,迄今为止我最擅长的事就是遗忘,感到委屈的事,忘掉就好了。毕竟无论怎样生活都会继续。
所幸最后也没再有什么事。
又下雨了。
今天姜敏有兴趣课,她妈妈很早便骑电动车将她接了回去。我又是一个人了。
独自漫步在小区的公园里,初中的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中。
我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独自走在这个小区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走进这个小区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浮现那帮杂种戏弄我的场景。即便那段时光已经过去许久,那帮杂种也和我不再有联系,那时候受的伤却仍然隐隐作痛。
什么时候万念俱灰了,我拉着他们陪葬吧。
情绪激动的时候不止一次这么想。
不过 现在的我还没有不堪到那个地步,比起复仇,还是优先应对会考和期待与姜敏的约会吧。
我一定要活得幸福。
然后狠狠打那些诅咒我的牲口的脸。
那次事件过去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舒悦也开始觉得我窝囊,开始对我有些疏远。或许是我太过敏感,但她确实也没之前那么热情了。
以及,我观察到她和组长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几乎到了那种无话不谈的地步。
有一次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后面写作业,小李在我旁边安静的复习。在前十分钟小组内的四个成员没有一个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每次看到林舒悦和组长坐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想到她被组长拉下衣领露出肩带的画面。
是我太敏感了么?还是说她真的变了?不过毕竟是好学生,总不可能真变得和小太妹一样吧?
“对了,舒悦。”突然听到组长的声音。“那个干员你练到精二了吗?”
“嗯,练到了,怎么了吗?”
“晚上我准备打副本,你要来吗?”
“嗯……我看一下吧,反正手机都在我手上。”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对话,我的心却突然硌了一下。
果然是我不太受欢迎吗?
我不玩游戏,学习成绩也不够好,无论哪一样拿出来在你们面前都像个未开智的小孩一样。
突如其来的自卑几乎要把我的内心击个粉碎。
我望着林舒悦微红的脸,心里好像变得有些虚了。
“你怎么啦?”小李在旁边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
我低下头,强迫着自己去关注课本上的知识,就这样持续到下课。
那件事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班里人根本没有在意他们聊天的事,后来升入高中后我也知道,男生与女生有些交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王俞侯为首的那帮混混显然是注意到了他们的关系,但是都闭口不谈,只是默默地在筹划什么小动作。
盛夏仍在持续,而我对身边的女生早已有些膈应,却仍试图弥补。自习课组长仍然会和我换位置,也仍然会和林舒悦搞些我认为暧昧的小动作——她确实没变,不过也从未看好过我。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林舒悦和组长,在器材室旁边接吻了。
那条消息令我难受了好久。
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我对林舒悦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到底有什么意义?
连我自己都无法找出答案。
直到后来,林舒悦被调到其他地方,不再和组长坐在一起。生物和地理的会考顺利通过。期末考也平稳落地。
初中的生活仍在继续,并没有因为我的迷茫而止步。我所能做的只有不断挣扎,努力使自己适应备考的高压。不管期间还会因为做题速度和体育不如林舒悦而感到不爽。但最终还是平稳地度过了最后的这段时光。
说起来,关于林舒悦和组长接吻的事,王俞侯曾给我发过他们接吻时的照片,并发出了这样一段话:
看清楚了吗?
林舒悦在朱章胜面前就是这样。
连别人一半都不及的蠢逼你特么还想吃天鹅肉了?
笑死。
清晰地记得收到图片的那个晚上我哭得很惨,我将王俞侯的消息全部删掉,却删不掉早已刻在脑海中的那几段文字。信仰既已动摇,便无法将其恢复。
后来知道,王俞侯当时发来的那张图其实是他p的,他们纯粹就是想搞组长和林舒悦的事。尽管每次想到这个破事仍会极度不齿,可伤过的心依旧弥补不回来了。自那之后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不再相信所谓“温柔的光”会照在我身上。
直到遇见姜敏前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