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秋明提到穆希萨赫时,众人的反应截然不同。菲娅塔下意识捏紧双手,脸上露出为难和畏惧的神色。施迈拉则炸了毛,呲牙咧嘴地看向秋明,又很快意识到秋明只是提起了名字,便扭过头去。米涅瓦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忍耐着自己当场哭出来的冲动。
“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秋明全然不顾眼下的气氛有些沉重,而是自顾自地讲起了自己的计划,“我和菲娅塔照常去博罗吉斯工务部办理收购事务,之后去和法露拉她们会面。在太阳下山前,我们会和法露拉一起回到工厂,做好对抗穆希萨赫的一切准备。”
“那我们呢?”
秋明刚说完自己和菲娅塔的行程,施迈拉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秋明,“我们也想出一份力!为了无辜惨死的希利尔导师!”
“施迈拉!我们……”一听施迈拉发了言,米涅瓦一个猛抬头,看向施迈拉的双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希利尔导师无辜惨死,我也很难受!但是,我们接下来……要直接对上穆希萨赫吗?我们会不会……”
“那个凶手绝对不可能是穆希萨赫!”
米涅瓦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呲牙咧嘴的施迈拉粗暴打断。在后者充满血丝的双眸注视下,米涅瓦瞬间闭上了嘴,下意识地往外挪了些许,生怕盛怒之中的施迈拉会做出什么六亲不认的举动。
“希利尔导师可是个大好人!每天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从工人一路做到了技术总监,帮助埃夫特格洛伊铸造厂攻克了很多技术难关!!在晚上,他也不曾休息,还要给附近街道的小孩们上课!没有他的启蒙,我们能够考入联盟工程学院吗!!”施迈拉近乎嘶吼着,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穆希萨赫,她可是正义与复仇的化身!她的存在,应该是让那些恶人惶惶不可终日,而不是让希利尔导师这样的好人横死街头!让整个博罗吉斯的人们都活在恐惧之中!!”
“明明,明明博罗吉斯还有那么多恶人!博罗吉斯市政厅的议员,战犬骑士团几乎全员,还有那些在整个联盟骗人过来打黑工的黑心中介!穆希萨赫她怎么可能对这些恶人,尤其是尼韦勒这样的恶人视而不见,甚至还要听他的命令,暗杀改变了数十人命运轨迹的希利尔导师!!?”
“可是,穆希萨赫的故事……都是传说啊……”米涅瓦双手举起保护着自己的脑袋,小声嘟囔着。
“米涅瓦你说什么!?”
“施迈拉!你冷静一下!听我说!”眼看施迈拉的理智濒临崩溃,秋明连忙出声制止“我同意你的看法,犯下这场凶案的,不过是一个假冒那位传说人物的冒牌货!”
听见这话,施迈拉一脸懵逼地停下了追杀米涅瓦的动作,扭过头来看着秋明,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地等待着她的后文。
“菲娅塔,把新款的机械耳朵给我。”秋明并没有马上解答施迈拉的疑惑,而是转向了菲娅塔,伸手讨要起昨天深夜,或者说今天凌晨时,引发了一场小小冲突的“小发明”。
从菲娅塔手中接过白色的机械耳朵,秋明走回前台,将噩梦的事情说了出来。
“前几天,我们还在渡轮上的时候,我就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见我变成了一只人形的野兽,听着不知身份的人传达的命令,挥舞着利爪,将一个又一个目标撕裂残杀……”
秋明平静地说出了最近让自己印象深刻的噩梦场景。仅仅只是几句普通的概述,就让施迈拉和米涅瓦两个本地人瞳孔地震。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秋明你不会也被魔神卡洛斯缠上了吧!!?”
“不不不,应该不是。”秋明摆了摆手——开玩笑,那只双头大咕咕不去和喵影对线,不去听一个神秘老头的话搞熊神厄孙,不去和急急急急急里曼激情互动,跑来这个荒郊野地盯着自己这么个小家伙一顿猛看?
况且,它也看不见当下的事情,不是吗?
“后来,我发现只要戴着新款的机械耳朵入睡,就百分之百会做噩梦。为此我还和菲娅塔吵了一架……”秋明继续解释道,“不过,我当时只知道这个机械耳朵会引发噩梦,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到底是为什么,直到——”
“我从保安那里,听到了希利尔的死讯。而就在昨天晚上的梦中,“我”的目标就是他。至此,我才确认我昨晚并不是做了噩梦,而是“看”到了她犯案的全过程。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听到了穆希萨赫这个名字,以及看到了她身上的,异晶制品。”
“那个凶手,和袭击学院区的狂信徒一样,接受了异晶制品改造。”
“至于我为什么会梦到她行凶的全过程……”
秋明面目严肃地敲了敲机械耳朵,随后双手发力,当场拆下了保护着符文基板的外壳部分,借着昏暗的魔能灯光,她审视了一番符文基板上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串,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现在,一切都能说得通了,”秋明抬起头,视线直接落在了菲娅塔身上,“菲娅塔,你说新款的机械耳朵能够发射特殊的共鸣波纹,通过特殊的符文回路读取回波后,可以直接在我脑海中投射周遭的事物,对吧?”
“是这样的,只是……”菲娅塔有些疑惑,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秋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的成果说了出来,“只是……发射端部分的符文串还需要一些调整和优化,所以我还没有装进去,这个功能也……还没法用。”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菲娅塔。”
秋明的话让菲娅塔顿时心里一惊——尽管秋明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冷静与理性,但菲娅塔还是产生了应激反应,仿佛眼前的秋明又变成了无比严格的塔诺克导师。
“这一部分的回路,应该是接收端吧,”秋明没有在意菲娅塔的应激反应,而是一副导师模样,用手在符文基板的末端画了个圈,“你又忘记设置间隔符号了。”
“也就是说,只要开机,接收端也会随之启动。正常情况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也就是空耗一些能量,但是……”秋明说着将外壳装了回去,“如果附近有类似结构的接收端被启动,在“共鸣效应”的作用下,两个接收端就会发生信息交换。”
“本来,在我们双方都清醒的前提下,这样的信息交换应该是杂乱的,低效的,很容易就被我们正常的思维活动掩盖过去。但是……”秋明说着做出一个合眼睡觉的动作,“如果我进入了睡梦之中,而她依然清醒,那么来自她那边的信息,将会直接投射进无意识的我的脑海中,形成“噩梦”。”
“……等等等一下,秋明,我有点懵,”菲娅塔捂着脑袋,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这还是国内吗”的疑惑模样,“可是哪儿来的……结构类似的接收端?”
“你的炼金模板被剽窃了,可能是你的导师,也有可能是飞升教派残存在学院区的残余,”秋明直截了当地说道,“总之,菲娅塔,你的发明,变成了飞升教派用来操纵他们的“穆希萨赫”的工具。”
“啊……这……嘶……”
秋明推断出的真相,明显超出了菲娅塔的预料,以至于后者一时有些大脑过载,眼神放空宛如注视着漫天星河。施迈拉和米涅瓦倒是松了口气——如果眼下正在到处行凶的“穆希萨赫”是人工产物,哪怕结合了异晶科技,显然也是做不到传说般随手撕裂空间,制造传送门的“神迹”的。
那样的话,对抗穆希萨赫的胜率就大大增加了。
“明天,我和菲娅塔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博罗吉斯工务部办理收购的相关事宜,”随手将菲娅塔的机械耳朵放在一边,秋明再次重申起了自己的计划,“这样的话,幕后黑手势必会注意到我,然后动用现有的手牌对我进行狙击。”
“骑士团和术枪兵团那边,我和菲娅塔明天把收购办妥之后,直接去找法露拉的火狐佣兵团,请她们来保护我们的厂区。看在生死一场的面子上,他们应该不会拒绝,也愿意和术枪兵团方面说明我们的调查结果。”
“另一方面,施迈拉和米涅瓦,在我们离开工厂后,你们就去搜查工厂这边的质检部门和运输部门,记得带上科洛妮娅女士提供的名单。”秋明点起了二人的名字,“埃夫特·格洛伊的产品能够通过出厂检测和验收检测,但却在投入实战时出现故障,那么出问题的部分肯定在这几个方面。你们先自查铸造厂这边是不是有内鬼,术枪兵团那边,我会告诉法露拉的。”
“是!我们一定会把内鬼揪出来的!”
看着米涅瓦和施迈拉二人异口同声地答出同一个答案,又兴奋地击掌,秋明点了点头,将自己最后的计划补充完善——
“等到对方无牌可用,自己的身份又有可能会被内鬼交代时,他一定会派出穆希萨赫的。到时候我会和火狐佣兵团一起布下陷阱,捉住对方。”秋明说着,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白色机械兽耳,心里暗自下了决定,“到时候……菲娅塔。”
“在!”
“我需要你帮我开发功率更大,连接能力更强的接收模块。只要捕获穆希萨赫的行动顺利,我就用这个设备,直连她的内心!”秋明的每一句话都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辩驳,“我倒要看看,那个躲在阴影之中,觊觎埃夫特·格洛伊铸造厂,连孤女寡母都不放过的阴谋家,到底是不是这家伙!!”
秋明说着,一巴掌拍在了幕布下端,尼韦勒那张得意的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