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啥!?”
妮露已经忘记自从自己进入废墟后到底爆过多少粗口了,毕竟,这头顶上投下的视线实在太过震撼了些。
不对,那不应该称做视线……
注视着头顶上完全无法无视的三点红光,妮露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应该是……
【!!!】
“小心!”
瞳孔猛地一缩,甚至连提醒都是在规避动作中发出的,妮露当即狼狈地往前一滚,不顾机械兽劈下的利足,奋力扑去。
嗡——
令人胆寒的嗡鸣声划过,高热的红光自毁灭之眼中垂落,瞬间将留在妮露刚刚站位的机械兽切成了两半,然后随其源头偏转,扫过,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剧场更是在这一击下被直接摧毁。厚实的墙体被切割、倒塌,头顶的钢筋被汽化、掉落,再也无法起到支撑作用。包括那些机械兽,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三道毁灭之光的扫射下坠入地狱。
这座曾经光鲜,如今饱受摧残,却在灾难后仍然屹立许久的末日剧场终于迎来了崩塌的命运。
“——”
南十字的激光逐渐停止移动,它凝聚在两点,像是在点对点消杀家中的害虫。崩塌的烟尘中有不堪重负的声响隐约响起,它却始终没有停止对两点的输出。
直到武器过热,能源耗尽,南十字才逐步削减输出功率,那三道聚焦的光束也逐渐变细,消失。
它摇晃了一下身躯,所掀起的暴风瞬间驱散了建筑倒塌弥漫大部分的烟尘,显露出了底下和一旁从此别无二致的废墟,还有幸存者。
“还好吗?”
感受到身上重压的减轻,虚弱的呼唤随即从镜里的口中发出,向身旁的女仆传达。
“还好……谢谢。”
在镜里身边,在灼热的空气中气喘吁吁的妮露答道:在她被激光扫过身体的前一秒,镜里呼唤了她,而两天生死之交的默契也让她快速理解了镜里的意思。
于是她甩出锁链,在镜里的拉扯下躲进了盾牌,幸免于这次攻击。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挡下了这下攻击,身旁的镜里却感觉有点怪……
“不要松懈!”机械的嗡鸣再次从天上传来,巨大的钢铁利爪随之伸出,闪烁着战栗的寒光,“还没有到放松的时候!”
目睹那只巨型钢爪旋转着快速下落,妮露只觉得浑身寒毛耸立。
会死。
被那只钢爪抓到,她的光环一定会被切碎!也就是说,一定会死!
这不是什么光环什么神秘能解决的问题,或者说,那只怪物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针对她们(学生)而打造的!
几乎下意识的,她的身体就在本能的引导下迈开了步伐,但下一刻,她的意识才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镜里!”
猛地回头,妮露看向身后的站处,尚且滞留在那里的镜里正因抵抗激光导致的脱力而寸步难行!
踩住地面,妮露咬牙,转身向镜里扑去。
对此,南十字毫无波动。
那个女仆的行为只会导致两人同时命丧于此,原本她都已经跑出钢爪的范围了,竟然还返回,真是……
三座激光发射装置的红光似乎更盛了些。
意外收获。
“砰!”
但自一旁突然横出的漆黑巨炮打碎了它的计算。
摄像头转动,身披破烂斗篷的阿尔斯正挥舞着巨炮,直直拦在钢爪下落的路径上。二者相撞,金属相撞的沉闷声响自接触点扩散。
看样子,阿尔斯就是用它挡住了激光。
“……呵!”
挟着在第一次碰撞后弹开的巨炮,阿尔斯一声暴喝,再次扭转腰肢,逐步发力,让那门巨大的重炮再次挥舞。
嘭——!
这一次的相撞,是单方面的击打。赶在钢爪再次下落前,被当做棍棒挥舞的重炮抢先一步甩在连接的机械臂上。
无形的冲击波再次扩散席卷,纯粹的暴力将整个钢爪都打歪开来,连带着南十字庞大的躯体都晃了晃。
失败了吗……
没有过多在意为什么对方能在挡住激光后那么快恢复行动能力,南十字冰冷的舰载辅助ai在主控智能的指令下计算着整舰的配重平衡,舰体就从摇晃——也只是摇晃中重新站稳,打歪的钢爪被收起,看上去放弃了攻击。
……不,这只是意料之中。
突突突——
不等阿尔斯从全力攻击中稳住身形,突如其来的机炮开火声就让她被压制,被击退,然后被击飞,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绵不绝的爆炸覆盖了她刚才站着的地方,并波及到镜里和妮露,将她所试图保护的二人淹没在尘埃中。
“什么……”
她无力的抬头,却看见南十字身上有炮台升起,两两成对,总数为六,稳稳当当地瞄准着她——甚至不是全部开火。
只有两台的炮口逸散着硝烟,而另外的两台,此刻已经锁定了她的方位。
她不是已经摧毁了那些该死的炮台吗?
以及为什么这次所见的南十字没有任何损伤痕迹,它能在怎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如此完善的修理?还是说……
可怕的可能性出现在她的脑中,她却无力去思考对策了。
来到这里之前的战斗本就给她的身体添上了很多伤势,暴走更是浪费体力的大户,地狱之火的点燃每次都会消耗她的生命力作为燃料,和镜里和妮露的战斗也给她带来了很多额外的负担,即使在中途有过休息,但也太短了。
甚至还不够她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
直至炮弹的爆炸停止,直至她身上的破烂斗篷也彻底破碎,趴倒在地,气息奄奄。
所以,到此为止了吗?
看着不知何时再度悬在上空的巨型钢爪,所有人的脑中都不由得出现了这个念头。
而南十字却还在行动。
身体两侧的机舱打开,数十台赛博格机兽被发射而出,掉落在地上,却并没有上前攻击,它们舒展着身肢,分散站立,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确保没有人能逃出这座剧场废墟。
它们虎视眈眈,它们躁动难安;它们纪律严明,它们不动如山。
难以想象的野兽性与纪律性相结合,所造出的就是这群身披铁甲的怪物。
令人绝望。
而在镜里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南十字身后的导弹发射舱打开,数发垂发导弹从中升起,掉头,俯冲。
带着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热,与其中蕴含的【反神秘】装药,只在眨眼间,它们就来到了镜里三人的面前。
阿尔斯在喘息,拼命催动着这份诅咒的血液再次流动:她能感受到血管里的血正在加速流动,可那要多久才能重新燃起火焰呢?
妮露看着头上的光热,想拉起镜里掉在地上的盾牌进行最后的抵挡,但随后就被一旁机械兽发射的光弹所打落。她倔强地咬着牙抬头,却还是无能为力。
而镜里,她正在拼命地尝试恢复身体的控制,但相比于蜂型的光弹,南十字的激光明显强大得多,无论从破坏力还是特效皆是如此:直到现在,脱力的她都没能动弹哪怕一根手指。
即使她能感觉身体的最末梢处已经渐渐恢复了知觉,即使她只需要在等上几秒,就能站起来行动,但这又如何?
终究是来不及了。
感受着身体各处知觉的逐渐回归,镜里最后能做的,却是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从天而降。
她闭上了眼。
轰——
————————
灼热的风扑面而来,在冲击波的轰击下,打得镜里的脸生疼。
但为什么……这么轻微?
导弹的威力有这么小吗?
茫然地睁开眼,镜里所见的,是一片赤红。
毁灭的赤红,死亡的赤红,与被牢牢阻挡在外的赤红。
自弹头中迸发的冲击波碾过,激起大片尘土,随后炸裂的火炎滚滚扩散,点燃周围的废墟,但在靠近她们时,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只有些许能穿过其中,投射其中的破坏威力。
所以,是什么呢?
镜里怔怔地看着前方滚滚的赤红光流,耳边又有轰隆的巨响响起。
勉强驱使着右眼球向上翻动,她看见了那矗立的毁灭者/南十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次张开了被收起的钢铁巨爪,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向着她插下。
——然后也突兀定格在了空中,不得寸进。
再往后的,是南十字的全身,也在那扩散的力量中被束缚,无法摇摆,令人头皮发麻的酸涩声音在南十字的每一个关节处响彻,却无法动弹一丝,而于此同时,在她和妮露的耳边,那经过处理的,与过往镜里所听见的作出了明显区别的声音第一次同时响起。
【快!】
经过特殊处理而失真的女声中焦急的意味溢于言表。
身旁妮露挣扎起身的身形忽然顿了顿,好像有些不可思议,她紧接着看向了身旁,却发现阿尔斯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引起了镜里的注意。她猛然抬起了头,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对视,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然后她们的目光再次随着耳边声音的响起跳动。
【这维持不了多久!】
“你也听见了?”下意识的询问,妮露却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而镜里……镜里的思绪混乱。
‘轰隆’
机械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光听声音,就仿佛能看到被束缚的南十字的挣扎。
在她还只是下意识起身之际,身边的妮露却率先有了反应。
“快走!”
只见她一跃而起,手臂挽过镜里尚且有些麻痹的身躯,以一个不可阻挡的力气将她从地上拉起,丝毫没有之前力竭的样子。
“快起来!”
她嗓音嘶哑地呼唤,连带着一把将同样趴在地上,还在发蒙的阿尔斯捞起,带着她们越过那些同样在那个女声响起时动弹不得的机械兽,向外面跑去。
妮露领跑在前,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镜里和被迫跟上的阿尔斯紧随其后。
她们都吊着一口气。
她们消失在渐起的小雨中。
而就在几十秒后,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那陆地的毁灭者也挣脱了周身束缚其行动的无形力量。无形的冲击波随着其身体摇晃扩散,将周围百米冲散出了一片无雨区。
它位于其舰首的三联装激光炮看向妮露她们逃跑的方向,竟是有一点眯眼的感觉。
少顷,它像是认识到了什么,激光发射器上的红光逐渐熄灭,然后迈开四足,直接踏过那些动弹不得,已无作用的机械兽,向着妮露她们逃窜的方向走去。
行进途中,其身体两侧的机舱再度打开,数台收纳状态的机械兽炮弹再次被抛出,向着前方砸落。
以及,它舰顶的雷达,似乎开始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