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钟声穿透整片森林。
正在冥想的加洛林猛然睁眼。尽管他仍未捕捉到点燃境界的头绪。
「紧急钟声?」
他转头望去,紧接着是震撼林间的轰鸣传来。
惊鸟从茂密树冠处四散飞逃。
「那个方向是…学院!」
加洛林在训练场站起身,看向一旁,绘里世早已拔剑出鞘,摆出临战姿态。
少女开口道:
“我们没时间训练了。敌人可不会留给你变强的余裕。”
“可是,我还迟迟未能点燃…”
“在其他学部尚不知安危的现在,我们必须挺身而出。”
绘里世直截了当地说道。
不知为何,她脸上浮现起朦胧神情。
“就像往常那样,在实战中找到机遇…或许就是我们的宿命吧。”
“嗯!”
两道身影向着学院,自斑驳的碎影下疾驰。
*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
树木摧折成碎片,泥土与石块冲天而起,化为齑粉。
静谧栖身于大地的存在,此刻尽皆化作辽阔天幕上的零星黑点。
在无数飞散的残骸之间,两名男子的身影交错。
寂寥黑夜下,双方以粉碎彼此的势头挥出重击。
咚!
双臂化作粘腻触手,身穿漆黑长袍的祭司——与覆穿重甲,和其纠缠在一起的黑骑士。
拳头与触手间,始终难分胜负。
“沉沦吧——!”
再度袭击的畸变巨鞭。
索尔身形一滞,挥拳将触手轰落。
粉红色的息肉落在地面,抽搐起来。
可仅是呼吸间,那道触手就再度复苏,又以刁钻角度袭击。
「一次又一次,我确实命中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实宣告着。
可那家伙依然生龙活虎。
“啧。”
索尔深感不妙。
持续鏖战间,自己的体力逐渐衰落。
别说去支援其他人…就是连撑下去都极为艰难。
此刻,狂徒们的嘶吼在森林各处回荡。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肉块蠕动声,他们呐喊:
“血肉即是真理!”
“与吾等融为一体,享受极乐吧!”
这种情形下,早早安排到此处的几名助教也命丧多时。
尸体被那些触手拖入黑暗中吞噬。
“明明去北部战线都活下来了,结果却死在这里…”
索尔杀死了相当一部分黑袍祭司,可余孽仍在肆虐。
“到底来了多少这种恶心的混账?”
学院周边的森林地带已面目全非,到处都是被粘液腐蚀的痕迹。
防线正被急速蚕食。光是应对这永无止境的攻势就已竭尽全力。
只要有人死亡,就会被触手拖走,化为血肉温床。
此消彼长之下,连周遭的哨塔也将沦陷。
原本遥不可及的马尔科姆学院,如今近在咫尺。
“若一退再退,让这些家伙涌进学院…后果不堪设想。”
可自己的情况,还能支撑多久呢。
只身迎击浪潮者,损其形、劳其骨、伤其身,可难动摇其神。
“咳!”
索尔咽下口中溢出的血沫,咬紧牙关。
该死。
在战场上露怯可是士兵的耻辱。
居然幻想着像新兵一样窝囊地死去。
“看来我也老了啊…”
索尔仅凭毅力探出手臂,试图将面前之人扼杀。
可对方不躲不避,只是用触手一扫,便和他的拳头迎面相撞。
如同悬崖崩落的巨岩相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霎时间,两人朝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
剧烈震荡中,连铠甲也浮现裂痕。
“呃…”
索尔感到大限将至。
难道说…伊甸圣堂的信徒们倾巢而出了?
否则没办法发动这种规模的突袭才对。
“目标是勇者吗?”
最终在王子与勇者之间,决定优先斩杀勇者?
“既然如此…”
必须在此拦截!
随着一声低吼,漆黑铠甲中的索尔点燃了面甲下炽烈的眼瞳。
攥紧双拳,在心中诵出驱动心象的言语——
烛火剑技·灭烬!
身为骑士却弃剑不用,而是以铁拳粉碎敌人。
比起在战斗中折戟沙场的武器,他更信任长久相伴的拳甲。
索尔的信念再度充盈。
他挥出缠绕着火光轨迹的双拳,目标直指怪人那团蠕动的肉块头颅。
血肉与钢铁碰撞,命中目标。
“去死吧!”
拳刃深深嵌入对方面部。
咔嚓!
旋转的畸形头颅。
破碎的牙齿与骨骼。
本该致命的伤势。
但怪物仍未死亡。
“嗬嗬,好舒服…!”
“可恶!”
黑衣祭司的眼珠迸裂,空留眼窝。却仍是纹丝不动地紧盯着索尔。
他面容浮现出瘆人的愉悦笑容,缓慢挥动起触手。
“接受血肉的祝福吧!”
“!”
索尔屏住呼吸,准备迎接冲击。
预期的冲击如约而至。
“咳呃?!”
数条触手如鞭般甩来,索尔的身体被重重击飞。
这种如臂指使的触手…灵活至极,最为难缠。
既能消解冲击,也能随心发力。
在速度的加持下,索尔直接被砸进地面。
“…!”
连惨叫都发不出的剧痛。
宛若被深海巨兽绞杀的窒息感。
能感觉到浑身骨骼断裂…而死亡正从远方降临。
“化为祭品吧!”
触手再度袭来。
而索尔只能茫然地伸出拳头。
意识模糊,全身剧痛…但出拳的动作仍未停止。
明知无法触及。
只想奋战到最后一刻。
“呵…真是难看的死相。”
念头闪过时,
触手即将落下之际…
“太阳啊!请净化这污秽的欲望!”
轰隆隆——!
侧面显现出皎月清光。
伴着圣女清亮的祷言,耀眼光芒如轻纱般笼罩四周。
触手在接触到光辉的瞬间,便发出焦臭的滋滋声。
而那黑袍祭司则倒在原地,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见状,迪埃妮立刻展开追击。
“对堕落的恶魔信徒,降下审判!”
大地的阒然作响。
爆炸声响彻云霄。
迪埃妮和怪人已消失在远处。
索尔则大口喘着气。
“呼…”
「活下来了」
半晌,旁边有人将他搀扶起来。
正是那位神情肃穆的祈祷祭司。
满身尘土与血迹的他,既无寒暄也无询问,而是默默施展了治愈术。
温和气息包裹了索尔。
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治疗期间,艾德里安用严峻的语气说:
“钟声传来时,神圣学部已经将附近所有的伤员转移至后方。
多亏你浴血奋战,除了当场阵亡的几人外,我们救回了大部分伤员,多谢。”
“谈不上,分内之事而已。”
索尔回答时的表情仿佛理所当然。
身为安德森的英雄,学院的安保负责人,他的职责正是不计代价去守护民众。
索尔反复握紧拳头,片刻再度松开。
伴随着隐隐作痛的撕裂感,能察觉到全身机能正在重新活跃。
注意到这个动作的艾德里安,转头说道:
“请您退至后方吧。静养休息的话,骨折的手臂自会愈合。”
“不行。”
“?”
“既然圣女在前方迎敌,我身为教官,又岂能落荒而逃?”
“这…”
艾德里安刚要点头——
却在看见突然出现的人影时,愣住了。
“好气魄,不愧是黑骑士。有如此美味的斗志,就让你们死得快乐些吧。”
“?!”
二人猛地转头,发现披着长袍的身影,正伫立在侧。
他周身散发着令人意乱神迷,却又极度反胃的甜腻气息。
分不清性别的清秀嗓音中,他用白皙手指摩挲起下巴。
“在骑士团沉溺虚荣、太阳神时代濒临终结的末法之世,居然还有你这种人啊。
旁边那个祭司的灵魂也算美味,真叫人垂涎。”
黑袍男子摘下兜帽,伸出双臂。
很快,粘稠液体被挤压的声音,从黑袍里传来。
见证过无数哀嚎的的煞气弥漫下,树林间翻涌出触手阴影。
岩石与树木,都像在恐惧中震颤。
“所以——”
色欲大主教·但丁宣告道:
“就由我,赐予你们肉体的极致升华。”
“!”
当触手扬起的刹那,索尔扑向艾德里安。
“快躲开!”
紧接着…在吞噬一切的爆炸中,粉红肉块冲天而起。
无数触手构成的浪潮,碾碎了沿途所有障碍。
在淫靡声响里,世界仿佛分崩离析。
*
但丁沉默前行。
“……”
咕叽。
触须所经之处,大地仿佛变成了血肉沼泽,留下粘稠痕迹。
他抬头望去。
森林已荡然无存,唯余充满腥气的白色焦土。
距学院百米处。
笔直的轨迹上,
传来溃退助教的哀嚎:
——教官大人呢?!
——祈祷祭司大人!
“无趣。”
森林。
英雄。
祭司。
全部消失的此刻。
阻挡在但丁面前的…
是执剑的少年与少女。
“哦?”
但丁伸出触须,指向持青剑的男孩:
“弱。”
又指向持赤剑的少女:
“强。”
最终宣告:
“战否?不战就融为一体吧。反正等极乐之主降临后,你们终归要成为我的养分。”
“……”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绘里世开口道:
“还需要问吗?”
毕竟面对最终BOSS——
从来就没有逃跑这个选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