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武藏一行人准备去岛上的公共集市,采购生活必需品,补充洞穴里的储备。
集市位于岛屿中心地带,是岛上人们交换物资的主要场所。大部分商品都是从遥远大陆用船运来的补给品,也有不少太平洋岛屿特有的东西(包括各种海产)。
当他们抵达集市时,意外地看到了几匹马——这在岛上可不常见。这些马大概是用来拉那些效率低下的简陋运输工具,或者纯粹是为了吸引顾客的眼球。它们大多是来自大洋洲岛屿的稀有品种,因为是临时驯养的,偶尔会显得焦躁不安。
集市上,不少人挤在一个摊位前,推推搡搡,火气越来越大,吵嚷、扭打起来。这里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这狭小拥挤、人声鼎沸的地方,大家临时约定好的规矩往往难以真正维持,冲突在所难免。
那几个闹得最凶的人龇着参差不齐的黄牙,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凶狠和冷漠。即使被路过的临时治安人员制止,他们依然怒气冲冲地咒骂抱怨着。
他们就像不起眼的齿轮或螺丝钉,无声无息地构成了维持这座岛屿秩序机器最关键的部分。
“树理,”
在一处相对安静的摊位街道旁,穿着蓝色夹克的青年转头对身边扎着黑色头巾、表情冷淡的女子温和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和了、宇、天河、苗朵,还有A区其他伙伴相处下来,你的性子温和了很多啊。”
“也是受了武藏你们的影响,”
树理轻声回应,
“慢慢习惯了融入人群,现在也能理解你和他们的一些行为了。这大概是过去在我们那个世界,同人类接触带给我的改变吧。”
她顿了顿,
“只是,有些东西,我还是无法彻底收敛。”
“嘿,这不是昨天的那位美妞吗?那天可真够劲啊!”
路过一个卖海蟹的摊位时,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用轻佻的语气对树理喊道。
这话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好奇的目光,连武藏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啊,是她啊,都没注意到,那个昨天在西南救助站让杰弗逊狠狠出了一身洋相的亚洲女人。”
“树理,你昨天...”
周围人中的窃窃私语声让武藏有些吃惊,昨日宇回来时并没有和他说起这些事。
“只是教训了一些害虫而已。”
树理轻描淡写的语调似乎她(他)只是干了一件很不起眼、司空见惯的事。
“可你这样会害了大家的,不是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话,不要动手吗?”
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武藏的表情严肃起来。岛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同区域的人一旦动手,很容易演变成两个区域的群殴。
“只是出手震慑,在自卫的前提下。”
武藏无奈地摇头。他理解,作为宇宙正义的化身,让她那刚正不阿的性格完全包容人类个体间的巨大差异,确实太难了。她能在这岛上和大家和平相处,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
面对周围诸多好奇的目光,武藏只得加快脚步,途中还拉着树理罩着衣袖的手腕,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幸好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了一段路后,周围的议论声平息下去,重新被集市的喧闹取代。
“了和天河一早就出去了,A区的治安出勤和对外联络工作还得他们负责。”
两人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武藏率先找了个话题打破僵局,
“宇也独自去海边熟悉情况了,不过就他一个人,我有点担心。”
“宇的话,他一个人没问题。”
树理的声音平淡却认真,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能看出他遇事时那种沉稳和冷静,这与他外表上的青涩不同。在他那个世界,他或许曾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防卫精英。”
“嗯…树理,这是你身为正义使者的洞察力,还是…”
武藏突然露出略带调侃的笑容,
“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
“诶?”
这突如其来的玩笑话,让原本一本正经的树理瞬间有点不知所措。尽管只有一瞬,但武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掠过的那抹淡淡的红晕。
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面啊,杰斯提斯。
这不禁让他回忆起在那个宇宙与杰斯提斯,与树理相遇时,最后那一瞬唯美的展颜一笑。
视线回到树理与武藏这边,此刻,两人已走到回A区聚集地点的路上。
“从今早开始就没再收到那怪物的消息了,但这压抑的气氛依旧挥之不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已经有人开始陆续离开这个岛了。”
武藏望了望四周已经变得稀少的人群,说。
“在没解决它之前,去那里都不会安全的。”
树理依旧是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冷淡的回应。
“是啊,等力量恢复以后就去找它。”
说到这时,武藏又不禁去摸了摸怀兜中的日月同辉,温热之中蕴藏的一丝冰凉触感就如同它那核心中早已暗淡了的光辉,渗透着无力。
但即便这样,也阻挡不了二人主动出击的决心。
“你们果然在这,害得我绕了一大圈子又回来了!嘻嘻嘻...”
然而就在二人下定决心去找恢复力量的办法时,不远处的海面传来的一阵笑声瞬间吸引了武藏和树理的注意。
那是一个十分尖锐刺耳的女性声音,尖锐得像是利刃磨过玻璃时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一刻起,两人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随着他们的视线投向污浊的海面,岛上许多人的目光似乎也聚焦到了那片区域。因为就在那笑声传来的前一秒,整个岛屿已经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震源正是那片海域!
震源中心的海水剧烈地鼓起巨大的水泡。不到6分钟,巨量的海水冲天而起!
从污海中升腾而起的水柱化作漫天黑雨,如同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洒落在这片原本被人们视为避难所的土地上。黑雨让本就灰暗的天空更加阴沉,岛上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也随之膨胀。但人们已无暇感受,这黑雨中携带的重度污染物质(主要是重金属离子)对岛上环境和生命的危害,比一般的强酸雨还要可怕。大量人群开始疯狂逃离岸边,冲向可以躲避的建筑。
在距离岸边不到二十米的海面中心,一个巨大而污秽的东西浮现出来,像是从溃烂的海洋中挤出的一团黑色淤泥。
无数根巨大的触手从这黑团下方的海面伸出,疯狂搅动,瞬间形成一个足以吞没整座岛屿的巨大漩涡!
“武藏!树理!”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天河、了和宇!他们感受到岸边异常的震动,立刻循声赶来。
武藏与树理同他们点头示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漩涡中心——那已经“盛开”、如同一朵散发着恶臭的肮脏黑色莲花般的巨大黑团。
黑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岛屿。其实说是靠近,不如说它正利用海流的巨大吸力,将这座容纳了数十万避难者的岛屿拉向自己!
呜——呜——
当岛屿离漩涡中心近到只有几米之遥时,黑团的真面目也渐渐清晰。尽管岛上的人对这个东西是什么早已心知肚明,但亲眼所见,内心的震撼与恐惧依然难以抑制。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到具有强烈视觉冲击的触手海怪,体型长宽度至少超过2公里,伸长着无数触手的身躯布满了鳞甲,而这怪物的鳞甲上又遍布扭曲狰狞的纹路,那是各种生物的脸型,仿佛在向岛上的人群述说痛苦、愤怒与嫉妒,看得所有人不禁汗毛竖立。
“那就是...”
宇看着那极具视觉冲击与震撼感的庞大黑色身躯,目光充满惊愕。
“没错,利维坦。”
武藏沉声回答。
眼前的怪物,正是对应圣经记载的七只恶魔——地狱七君主之一,代表“嫉妒”的利维坦!那个让人看一眼就胆寒的深海巨兽!
长在庞大身躯中央的巨大猩红眼睛扫过岸边的人群,瞬间锁定了那两个散发着独特气息的身影。利维坦再次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岛屿岸边“走”来。
看到怪物逼近,岸边所剩不多的人群像撒在地上的豆子般四散奔逃,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大家不要慌!有秩序地到安全洞那边去!”
看到这情景,天河第一时间冲到尚未完全散开的人群前方,像在A区维持秩序那样,指挥混乱的人群有序地向一个方向撤离——那里是为防万一提前挖好的安全隧洞。
了也立刻赶过去帮忙,这是他们在A区就形成的默契。一时间,挖好的避难洞仿佛成了蜂巢,所有避难者都拼命涌向洞口。
另一边,武藏、树理和宇望着越来越近的利维坦,脸上分别浮现出凝重、冷淡和不安的神情。
“可恶!这样下去不行!”
看到那巨型触手怪即将登陆,并可能在岛上再次肆虐袭击灾民,一想到可能又会有大量牺牲,天河转头对旁边还在忙碌的了沉声说,“了,这边交给你了!”
“嗯!天河你呢?”
了应道。
“我去拿备战用的东西,预警中心肯定也收到怪物登陆的消息了,岛上的和附近的作战部队应该马上就到!”天河说着,头也不回地冲向靠近A区的避难洞穴。
岛屿的震动不断加剧,地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宽度足有2~3米,一直延伸到丛林深处看不见的地方。海水从裂缝中涌出,侵蚀着岛屿。
怪物那超过2公里的身躯距离岸边已不足2米,却突然停止了移动。那巨大的躯体仿佛另一座隔海对峙的岛屿,静止不动。如果忽略那些舞动的触手,它又像一头庞大的黑色鲸鱼。
那颗足有篮球场大小的猩红眼球死死盯着岸上的武藏和树理二人。黑色的巨躯在污浊的海雨中继续搅动,营造出一幅末日景象。
“嘿嘿,堂堂宇宙正义的奥特战士居然被撵的到处走,这滋味感觉如何?一定很不好受吧?”
看着两人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利维坦嘲笑的声音在海岸边天空久久地回荡着,岛上的人们只当是怪物的嘶叫,而武藏与树理的双手却忍不住紧握起来。
武藏嘴唇动了动,欲说些什么,而利维坦仿佛洞穿了他心中所想,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疑惑我是怎么找到你们在这座岛上?”
二人没说话,而是目光死死与其对峙。
“还真以为失去变身能力之后,成为普通人可以更好躲藏起来?既然你们想玩猫捉老鼠的大逃杀游戏,这么快把你们找到也太没意思了,索性也让这颗星球孱弱不堪的文明感受一下地狱的恐怖吧!”
“原来是这样!”
武藏初时还觉得奇怪,这家伙既然能轻易捕捉到他们的位置为什么不直接找来岛上解决他们,好回去复命,反而一直留在地球上,费如此周章,从美洲的运河穿过大西洋,再横穿亚洲大陆,最后来到这里。
现在他明白了,它故意在此停留,借着捕杀他们(奥特战士)的名义在地球肆虐。
它想让自己与树理感受作为已无法变身的普通人那种无力与绝望。
“既然凡事都有终了的那一天,那么这场大逃杀游戏也该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