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出租屋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窗外有呼呼的风声传来,雨眠瘫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水。
曾经有人和她说过不同城市之间的风声有些差别,如今听来是要比她原来城市的要烦躁一些。
她微微仰起头,喉间轻轻滚动。
水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没变,她年轻的时候爱仗着资历对后辈说教,但又没什么好说教的,常常只好把多喝水,少喝不健康的饮料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挂在嘴边。
久而久之自己也养成了爱喝水的习惯。
“明明当初自己那么爱喝饮料来着……”
杯中的凉水灌入腹中,凉意刺激她的全身瞬间清醒不少,也得以让她继续担忧将来的事情。
她林雨眠,是一位魔法少女,准确来说,是前魔法少女。
至于为什么是前……
也许是因为年龄,也许是因为暗伤的关系,林雨眠的魔力恢复的下降速度逐年递增,在她退役前,她的魔力恢复速度已经下降到了,在一次魔物讨伐后,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来恢复。
而她林雨眠的实际年龄已经高达26岁,这在新生的魔女群体中已经是最年长的存在,大家都不确定这是否是年龄导致的正常现象,也没有什么好用的方法,索性就少给她派发任务。
早在一年前,总部的行政人员就已经建议她这位“总部建立我在场”的元老退休,但她死活不同意,只当没看到。
半年前,忍无可忍的魔法学院总部正式向她下达了退休通知,将告示贴满了行政楼的每一处并强行削减了她与徽章的魔力联系。
没有办法的林雨眠只好听总部安排,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这个十年,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她喃喃自语道。
十六岁时她被选中成为守护城市的魔法少女,大败了强大的魔物,带领众多后辈们保卫城市的和平,见证并参与了魔法少女学院总部以及魔力管理局这两权威官方的机构的诞生。
过去跟着她的后辈们都是有些天赋的,几年后大多都前往总部参与要职或者前往大城市闯荡,随后闯出一翻天地名声鹊起,而她自知天赋平庸,这十年到也只是在小城市里默默守护。
说来也好笑,她最出名的称号居然是“最年长的魔法少女”“工龄最长的魔法少女”。
天赋平庸就平庸吧,这十年她经历了很多,从最初的不甘到如今的认命,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普通。本想就此默默守护城市,却不想还是收到一纸休……不是,是一封劝休的电子邮件,成为了第一名因为年龄而光荣退休的魔法少女。
此时,一旁的手机亮起,雨眠拿起手机一看,是公司又向她催促起了工作,并提早了交付时间。
“又要加班了……”雨眠叹气道:“要是魔法也能用来做报表就好了。”
随后她伸手往一旁的包里胡乱摸索着,指尖在杂物间翻来翻去,越找越急,可翻遍了包底,还是没瞧见要找的东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指尖在包里翻了个遍都一无所获,她索性泄了气,直接将包倒扣过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全撒了出来,看着乱糟糟的一堆,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她又稀里哗啦地找了一阵,却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糟糕……我的u盘好像找不到了。”雨眠只希望U盘是落在了公司而不是什么通勤路上的别的地方,那样对她还没什么损失,只是……她看着手机再次亮起的消息,那是领导的消息:“这次工作紧急,明天就要汇报的,你可不要丢链子了!”
她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又要通宵了。
一夜无眠。
早上八点四十分,晨间地铁的风带着凉意以及昨夜雨后还未被阳光驱逐的湿意,卷在林雨眠的裤脚边。
她攥着全新的通勤卡,肩挎着普通的通勤包,里面装着的东西不多,手机、没做完的报表,还有一枚压在包底、已经快褪成白色的魔法徽章——那是她十年间当魔法少女,唯一留下的东西。
26岁,离职再就业的第三个月,做着朝九晚五却时常加班的行政工作,领着刚够付房租和吃饭的薪水,每天和无数社畜一样,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奔波,明明也才只过了不到半年,却早就忘了当初守护城市时的意气风发。
“上班还真是辛苦。”
这样下去,魔力会消散地更快吧。雨眠的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眼神涣散发虚,连带着脸色都透着几分苍白。
地铁到站,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站口,微风拂过脸颊,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属于魔物的阴郁气息,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邪恶,更像是藏在城市缝隙里、带着焦虑与执念的、细碎的阴霾,某种更深层次的纯粹的恶意。
十年间与魔物战斗的经历使她捕捉到了这一微弱气息。
她脚步顿住,下意识摸向包底的徽章,寻找起可供变身的隐秘场所,手中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只传来微弱的魔力波动才让她猛地想起如今的处境。
也是,都过了魔法少女的年纪了,哪还有什么魔力可言。
记得这座城市也有其他魔法少女的吧,比自己更年轻、更富有活力、更强大。
如果连她们都解决不了问题,以自己这微弱的魔力,也只会拖后腿吧,还是还没完成的工作更重要。
“喂,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在这里一直站着不动。”
见雨眠把手伸进包里就没有动作了,后面排队出站的人忍不住催促起来,雨眠下意识地回头,深深鞠上一躬:“对不起。”
随后快速把卡贴到出站的闸机上,像似的飞奔离开。
直到整座城市都已经没入黑夜,雨眠才从座位上站起,她下意识地鞠躬想说声“我要走了。”才发现周围工位上的灯早已关闭,只剩下她的这一盏孤零零地亮着。
她静静地收拾着桌面上的物品,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收拾纸张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已经快持续四个月了。
雨眠做得最慢,总是最后一个下班的。
“啪嗒。”她关上了台灯。
从一开始对工作的生疏到如今的渐渐熟练,尽管比不上职场的老油条们,不过对比她自己进步还是很明显的,几个月的上班时间已经让她从一个全职的魔法少女转变为一个混吃等死的社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