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咬着下唇,手指死死攥着法杖。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情绪再次决堤。
“走吧,叶莲娜。”叶薇仰起脸,“我们去打坏女人。”
白发女孩顶着一张毫无波澜的稚嫩小脸,理直气壮地给接下来的行程定了个小目标。
“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过去。”霜星深吸一口气,把手心里那点微弱的热度攥紧。叶薇的体温比她高出许多,这份从白发女孩手里透出来的温度,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于是乎,刚才还在广场上打得昏天黑地的两拨人,现在竟然在同一条破败的街道上并排前进。
左边是一群身穿重甲的盾卫,右边是拿着各式装备的罗德岛干员。满地都是被源石技艺炸碎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钢筋,寒风卷着雪粒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两拨人沉默地走过了一段满是疮痍的街区,只有沉重的金属长靴和轻便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杂乱声响。
终于,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大块头盾卫似乎实在憋不住这股别扭的劲儿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罗德岛阵营里的几名重装干员。
那些干员手里拿着的防暴盾,在盾卫眼里简直是小孩子的玩具。
“你们平时就拿着这种薄铁片上阵?”盾卫粗声粗气地发问,话语里全是难以置信。
罗德岛的重装干员被噎了一下,赶紧拍了拍手里的盾牌,不服气地反驳:“这可是可露希尔主管亲手改的复合材料!轻是轻了点,但挡起法术冲击来绝对不含糊!”
“轻便?轻便能挡住迫击炮吗?”盾卫不屑地冷哼,举了举手里那面满是豁口的合金塔盾,“在真正的战场上,只有重量才不会背叛你。”
霜星无暇理会这场装备之争,但走在旁边的叶薇听到这句却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这种简单粗暴的质量美学表示了高度的战略认同。
迷迭香走在队伍中间,那双绿色的眼眸眨了眨,准确地在一群黑压压的重甲大汉中间,捕捉到了那根熟悉的白色呆毛。
“叶薇。”菲林女孩歪着脑袋,脑后的巨大装置发出嗡嗡的运转动静。
“迷迭香。”叶薇立刻给予了回应,头顶那根呆毛满意地晃了晃。
两个曾经在鲤氏侦探事务所里并排睡觉、在龙门食坊街一起抢过零食的室友,此刻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完成了会师。
霜星看了看怀里的叶薇,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刚刚还把钢铁巨剑抡得虎虎生风的菲林女孩,只觉得脑门一阵抽痛。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霜星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朋友。”叶薇伸出小手,指了指迷迭香,“我们一起吃过很多好吃的。”
“我不是故意要打你们的。”迷迭香认真地纠正,“但是,你们挡在前面。”
这通毫无逻辑的跨服聊天,直接把旁边几个盾卫听得一愣一愣的。刚才差点被几吨重的铁块砸碎天灵盖的老兵们,现在看着这个白发菲林小姑娘,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霜星叹了口气,把注意力从两个小怪物的茶话会上强行拔了出来。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扛着合金塔盾、步履沉重的老兵。
“老顽固到底在想什么?”霜星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疲惫,灰色的眼眸满是血丝,“他明明也察觉到了塔露拉的不对劲。为什么非要在这条死胡同里跟罗德岛死磕?”
盾卫沉重的金属长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
厚重的面罩下,老兵喘了口粗气,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
“叶莲娜..”盾卫压低了嗓门,“大尉有他自己的考量。”
“什么考量?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考量?!”霜星握紧了法杖,极寒的源石技艺在杖尖烦躁地乱窜。
“大尉并不完全信任罗德岛。”盾卫硬着头皮解释,“罗德岛的人太聪明了,那个穿着黑衣服的战术指挥官,还有那个冷冰冰的菲林医生..大尉觉得,把感染者的未来直接交到他们手里,风险太大。他需要用一场真正的交锋,去掂量罗德岛到底有没有承载这份重量的资格。”
霜星顿住了脚步。
是啊。爱国者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把筹码押在别人牌桌上的赌徒。他是温迪戈,是战场上最后的防线。他只相信自己手里的长戟,只相信在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意志。
“而且..”盾卫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同样满身伤痕的原游击队战士,“叶莲娜,您想想。整合运动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大尉今天直接掉过头去,把长戟对准塔露拉,对准控制塔..结果会怎么样?”
霜星愣了一下。
还能怎么样?那个疯女人早就在整合运动里安插了无数眼线。如果是那样,游击队就会变成背叛者。
“整合运动会直接四分五裂。”霜星喃喃自语,脸色比周围的冰霜还要惨白。
“没错。”盾卫重重地点头。
“大尉不能做那个挑起内战的人。如果他直接反叛,整合运动里那些不知道真相的兄弟们,就会立刻跟我们自相残杀。塔露拉手底下那些不听劝的家伙,绝对会把屠刀挥向我们。大尉宁愿自己背下所有,在这座广场上跟罗德岛打一场硬仗,也不想看到感染者们把兵器插进同胞的胸膛。”
“所以他就把命丢在这里?”霜星咬着牙,眼眶通红。
一阵寒风夹杂着黑色的源石粉尘吹过。霜星捂住嘴,将两声即将脱口而出的闷咳硬生生压了回去。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情绪的大起大落,早就让她的体力见了底。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喉间传来的不适感,不愿在这个时候再露出任何软弱的疲态。
但叶薇眼尖,立刻凑了上来。小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用那双小小的手掌包裹住了霜星冰凉的手背。源源不断的热量顺着皮肤传递过来,驱散了一丝透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