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獭獭人开始备战,令齐思非常意外,之前几乎裸体的贝吉獭家族的战士们在战斗时却是各个穿甲,还是镶有金属甲片的皮甲。齐思之前还以为这些被称作亚人的生物真是原始人水平,而事实却证明,对亚人的歧视是真的毫无道理。
骑士团三人围在獭獭人头领多吉身旁,似乎正在与多吉商议作战与协议。
齐思则有些有些紧张地呆在角落,毕竟这恐怕将会是他在异世界第一次战斗,而且他确实对獭獭人和蜜可可族人之间的冲突有些想法。
但他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话语权,想想达成目标要经历的过程,齐思轻叹一口气:也许不要出头,继续随波逐流才是最好的。他已经十分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了,前世他听父母的安排,听老师的安排,听领导的安排,安安分分工作生活,虽然没有什么大好事,但也没有碰到过什么大坏事。那么这一世听修女和尤利娅的安排又能出什么错呢?
正当齐思自顾自烦恼时,阿什纳却拽了拽他的衣角。
“我主,您是有什么想法吧?”阿什纳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齐思,言语里满是关切,“无论何事,无论何时,您都可以跟阿什纳说的。”
齐思发现自己的心事很难瞒住眼前的亲生部下,于是点点头说道:“嗯,我在想我们能不能跟蜜可可的族群进行一些交流,从而平息獭獭人和魔物之间的矛盾,避免被卷入一个复杂的情况。但我也在纠结,因为尤利娅可能不会赞成我的建议。”
阿什纳露出有些受伤的眼神,说道:“您在征求这些愚夫的意见之前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呢?”
“额……”确实,齐思细想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没有跟阿什纳好好聊过,这里既有他们身处女神神殿中不方便谈的原因,也有他仍然没有适应自己身份的原因。
是啊,明明阿什纳与自己是血肉相连的关系,他却总是与阿什纳有着一层难以言述的隔阂。明明只要轻轻一戳,就能穿透这层窗户纸,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无法更进一步。
齐思还在纠结,还在犹豫,但阿什纳却已经不想再等待,她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齐思。
“女神也好,修女也好,人类也好,终究只是外人。而我,阿什纳,生来就是您的手足,您的代行者,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生命能比我更了解您的真意。恕我进言,您完全没有必要迁就那些无能之辈,更没有必要忧虑自己的力量不足,因为我便是您的力量。只需要吩咐一声,您想要的,我必会献给您;您想做的,我会为您代劳;您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而我所求的,只是您的不吝夸奖。”
阿什纳声音中满是怜爱,她的发言是如此纯粹,如此真诚,令齐思的所有顾虑在一瞬间完全融化消散,再也无影无踪。片刻之前,他还不知该如何与这位亲密又陌生的部下相处,但现在却摸到了一丝头绪。他的生命本质终究已经与上一世完全不同,他扪心自问,自己不应该尽自己所能去回应阿什纳吗?自己虽然只有一个部下,但也应该在扮演的角色上发生转变了不是吗?
齐思缺少力量,而阿什纳就是那块力量的拼图,既然是自己的亲生部下,那么去借用她的力量又如何——魔王就该有魔王的样子!
齐思的黑瞳与阿什纳的红瞳相撞,不需要言语,他就知道她眼神中饱含的意义:请再更相信我一些吧。
一股暖意冲入了齐思的脑子,完全冲垮了他的心防。
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吗?
齐思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这双手是那样柔软贴心,“请原谅我的一叶障目吧,阿什纳,今后我会更多地注视你的。”
“唔!“我主,您又有什么错。是阿什纳没能让您更加信任……””虽然阿什纳天天都主动要跟齐思贴贴,但真当齐思主动握住她的双手,一抹红晕还是爬上了她的面颊。
齐思看着阿什纳的眼睛,看着她那透亮的眼眸之中满满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完全放松了下来,将自己的思考完全交给欲望与本能,好似他天生就知道该如何驱使这位部下为自己赴汤蹈火:“明明有着你这样可爱又能干的部下,可我却一直没有跟你好好交流过,这是我的过错,今后我会不吝使用你的。”
“我……我……”
齐思牵起她的手:“是时候让我们在这里抓住一点话语权了。”
当多吉带着大量支援和齐思等人风尘仆仆赶到獭山的时候,獭山据点的攻防战正处于白热化阶段。
喀那族能够与装备精良的贝吉獭家族五五开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们驯养的“动物”:主要是一些足有水牛大小、拥有锋利门牙爪子的无毛鼹鼠,披覆着用骨片做成的护甲。这些健壮如牛的巨型鼹鼠对只有半人高的獭獭人来说,无异于战象之与人类,而更为可怖的是,鼠人们甚至还携带了一只数米高的石头人,而为了进攻据点,鼠人们甚至还在石头人身上建立起了一座小型的塔楼。当这个体型庞大的三足硅基生物踏着足以撼动大地的步伐不断前进时,其上的数名鼠人战不断使用兽骨和野兽肌腱制作的弹弓发射着经过打磨的石丸,对地面上的獭獭人产生了十足的威慑力。以至于鼠人在这场战斗中略占上风。
此时,尽管双方都还没有直接用上刀刃,但在泥坑中、城墙上、碎石中,鼠人和獭獭人被撕扯掉的毛发、血液随处可见。
直到此刻,齐思才对异世界的生存竞争有了初步的认识。
而尤利娅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尤利娅,双方的冲突似乎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水平,如果我们真的下死手,就真的要卷入一场战争中了。”
但对尤利娅来说,做出如今选择是理所当然,对于从小接受教会教育的他来说,魔物就是敌人。他拔出长剑,对齐思说:“对人类来说,亚人们还能做交易,我们跟魔物可没理可讲。我知道你没有战斗经验,齐思,这次你只要跟在我身后掩护我就可以了。”
“别慌,兄弟们,只是些老鼠人而已,尽管数量稍多,但仍然是非常弱小的魔族。”
“既然如此,那只‘弱小’的石头人也交给你了,拉诺,毕竟我有恐高症。”
“但蜜可可确实是可以交流的……”
尤利娅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齐思:“齐思先生,我不知道你是站在何种立场说这些话的,但战场是如此混乱,我们不可能对魔物手下留情,杀死这些鼠人,赢得獭獭人的信赖才是最佳的方案。”
齐思还没来得及反驳,背后已经传来了阿什纳愠怒的声音:“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低等生物,竟然敢轻视齐思大人!”
尤利娅对帮助过自己的齐思还抱有基本的礼貌,但对作为魔物阿什纳可没有,他针锋相对地质问阿什纳:“只有嘴巴厉害的魔物,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什纳的声音冰冷:“我对你们的无能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这是不可跨越的种族智商和能力差异,你们自己去找死也就罢了,但我绝对不会接受你们置齐思大人于危险的境地的愚蠢行为。”
听到阿什纳的话,拉诺立刻暴跳如雷地吼道:“该死的害虫!那你这邪魔外道倒是给我们看看你比人类强在哪里?”
“你很快就会在我身上看到你们这些女邪神造物无可比拟的优越性……”
“谢谢你维护我,阿什纳,让我来吧,”齐思将阿什纳挡到身后,终止了双方的争吵,他终究要靠自己来说服骑士团的人,他不再逃避尤利娅锐利的眼神,坚定地说道,“尤利娅,修女可不不仅仅是让你来教我如何做一个骑士侍从的吧?这场试炼也不仅仅是针对你我中单独一人的。我们终究还是要拿出一些特别的实验成果——关于我的实验成果!”
尤利娅盯着齐思,终究还是被他的说辞打动:“那就交给你了,齐思先生。”
“放心吧,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齐思转身,微笑着对阿什纳说道:“我唯一的,也是最亲密的部下,替我行使权能,从我们两个开始,建设我们的王国吧!”
阿什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幸福与喜悦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大量的黑色的粘液随之从身体中分泌而出,她的双手也化作数条粗壮的的触手,兴奋地挥舞着。
“我主,一切都将如您所愿。”
“不要下死手,它们还有价值。”齐思说。
“谨遵御命!”
“那就放手去做吧!”
闻言,阿什纳的身体轻轻浮起,双手化作的触手如同一条条皮鞭,划破空气,发出骇人的声响。
齐思灵魂的载体,魔物之母的馈赠——主宰之卵储存着强大的力量,足够一位魔物主宰在诞生的同时就创造两到三位主宰代行者。而作为代行者的阿什纳出生不过几天,就已经比绝大多数魔物更强大,更得益于齐思两世的知识与精神体验,这位依附于齐思灵魂的魔物实际上比其他初生的代行者有着更强的潜力,只是这份潜能还需要时间来酿造。
不过,这份力量用来对付这些无主的落魄鼠人已经绰绰有余了,何况她正处于高昂的亢奋状态之中。
“齐思大人要与我共建爱巢了!小老鼠们,为此欢呼起舞吧!你们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还能成为最伟大存在的第一批仆人!”
阿什纳的触手精准抽打着每一个进入攻击范围的鼠人,击飞他们的武器,破坏他们的身体平衡,然后将他们狠狠地按进泥土里蹂躏。
她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心,经过的地方犹如台风过境,其骇人的攻击方式连站在同一边的獭獭人都丢弃下了自己的职责,跑到远处报团发抖。
“可恶的怪物玩意儿,怠!怠!”一名鼠人骑手驾驭着鼹鼠向阿什纳冲来,另有数名鼠人在鼠背上对着阿什纳挥舞着投石索。
阿什纳丝毫没有用触手抵挡,只是像鱼一般灵活地在半空中游动闪避,就没有一块石头能擦到她分毫。
不过,她虽然躲开了石块,但可没有避开鼹鼠的意思:
她是伴随魔王诞生的特别阶层,忠诚、支配与暴力是她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说到底,她那乖巧可爱的样子是只有齐思可以体验到的特供品。而在对待下级魔物的时候,她就会展现自己作为魔物的另一面——魔物的世界不相信眼泪,以力量排定阶级才是行之有效的真理。暴力、狡诈、残忍是迷宫世界的通行证,在有余裕的时候,大魔物就是要在所有生物面前尽情展示自己的力量。
砰!
触手精准击中了鼹鼠的前腿,攻击的力道与角度是如此完美,以至于鼹鼠竟然在鼠人的惊呼中翻滚着腾空而起,并在撞击地面时掀起惊人质量的泥土和巨大的声响。
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所吸引,在他们的注视之下,阿什纳缓缓降落在倒地的鼹鼠之上。
她没有浪费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那只猩红的瞳仁一瞬间就爆发出摄人心神的诡异光芒,随后吐出的每一个单字则都被赋予了强大的魔力:
“给我跪下!”
这一刻,上位魔物对下位无主魔物的压制力尽显,更何况鼠人这些无主的魔族,在场的鼠人在面对阿什纳的淫威时纷纷选择了丢下武器抱头跪地。
“嘎嘎!”石巨人上的几只鼠人精锐还没放弃战斗,他们奋力驱使着石巨人缓缓转身,妄图给予阿什纳充满质量的一击。
而阿什纳的回应则是——
BIU!
一道破坏力十足的光线击穿了建立在石巨人顶部的塔楼,也同时摧毁了石巨人隐藏在塔楼之下的核心。当这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如积木般轰然倒塌的同时,也为混乱的战场画下了最后的休止符——不过十几分钟时间,獭山再次回到獭獭人的手中,阿什纳得了MVP,而齐思是躺赢狗!
“齐思大人,阿什纳做的怎么样!”阿什纳跑到齐思面前前还不忘在一只倒霉的鼠人的皮毛上擦净双手。
“太出色了,阿什纳!”
“为了齐思大人,为了我们的王国,阿什纳什么都能做到!”大魔物就像小狗一样一头钻进齐思的怀里,尽情讨要着主人的夸赞。
尤利娅看着原本有些稚嫩的齐思迅速适应自己的角色,心情却有些复杂,在这两周的相处中她已经知道齐思是个没有什么坏心思,甚至可以说是正直的人,而阿什纳则明显完全处于齐思的控制之下,但以后呢,齐思终究会与魔物们纠缠在一起,而尤利娅十几年来对魔物的芥蒂也确实一时难以解开,更何况眼前的阿什纳,明显有着大魔物水平的力量。
“女神啊,你究竟会将我们引导向何方?”尤利娅一时无法做出判断,只能劝自己应该选择相信修女的选择。
毕竟她也不得不承认,在阿什纳的介入下,原本复杂的冲突不仅在十几分钟内就被轻而易举地摆平,更有一条曾未设想过的道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早就听说代行者阶层的魔物有着义人层级战士也难以抵挡的力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夸张的魔物,确实不可小觑。”
齐思一面抚摸着阿什纳的头发,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这次多亏了阿什纳这个能干的部下。只是事情还远没到解决的时候,现在蛛蚁们的踪迹反正也不会自己消失,我认为先收集信息反而才是最重要的。正如我之前所想,现在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但还是要听尤利娅你的意见。”
“你还是想要趁机跟鼠人们搭上线吗?”
齐思点了点头,在阿什纳展示自己的力量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自己更有底气了,在心里感谢阿什纳的同时,齐思也在短时间内就重新梳理了自己的想法:“不仅仅是鼠人,既然女神赋予了我这个资质,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蜜可可并没有向我们拖出全部信息,但鼠人们同为魔族,他们的领导者必然掌握着我们人类和獭獭人都不知道的信息,而这座大迷宫中还存在着更多有智慧的魔物,我认为至少我们可以先试着从魔物们的那条线去寻觅一下。”
“这是你作为人类,还是作为魔物的判断?”
“这是我作为齐思这个个体的判断。我不否认,有一种本能在驱使着我,但试试又何妨?也许羽蜥人和蛛蚁有着可观的数量,但我们同样也可以用数量去对抗数量……我可以掌控这些魔族,我知道自己能够做到。”
当单打独斗的冒险者有什么意思?我要换游戏,我完全可以先当魔可梦训练师!再玩RTS!
尤利娅也觉得可以一试:“如果是以前的我,确实会觉得难以想象,但如今见识过齐思先生你的力量之后,现在我会说这确实是一个崭新且有可行性的选择——我赞同你的提议。”
正在齐思与尤利娅互相试探着重新调整两人之间的关系时,獭獭人多吉也走了过来。
“齐思先生。”在见识了阿什纳的暴力之后,多吉的姿态直接低了几个层次。
“多吉头领,鼠人们怎么样了?”
“死了几个,十几个重伤,其他没什么大事,全做了俘虏,都意外老老实实呆着呢。”
“我能问一下,您是否也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跟喀那族也有点默契,所以才没有直接上兵刃?”在齐思看来,鼠人和獭獭人都只使用棍棒和石块,本身就说明了两者的态度。
多吉用自己的小手挠了挠脑袋:“这么说也没错,毕竟多少年来一直都相安无事,对方虽然霸占了我们的渔场,但我们的人也都被放了回来,可以的话我们也不想出现你死我活的局面。”
“那么,如果你也同意的话,我希望用对方的俘虏做筹码,跟他们谈一谈。”齐思撇了一眼多吉,虽然他无法判断獭獭人多吉的表情,但作为魔王种却可以感受到多吉的忧虑,“放心,如果他们不愿意和平解决,我们还是会站在你们这边。”
“您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又是我族的恩人,在我们贝吉獭家族的角度没有不相信您的道理,这不是獭獭们的处世之道。我这就派獭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