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伊什梅尔第一次将坐姿端正了一下,女人捏起下巴,思索着开口,“只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困难。让我想想……”
希尔达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理解,伊什梅尔这突然变得细碎的话语,女人皱起眉头,犹豫片刻,要不要发问,最终还是开口:“什么叫做……我想象的那种困难?”
“哦,我的意思是,我觉得进入幻奏从技术层面上应该没有任何难度。”伊什梅尔笑了笑,话锋一转,“只不过,你这个人能否进入幻奏,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这个人?”希尔达的身体继续前倾,“我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当然了,空中花园的议长,监察院的领导者,怎么可能没有特殊之处呢?”伊什梅尔笑容神秘,“更何况,您还是曾经和黑爷勾结最深的空中花园高层啊。”
希尔达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对她来说,似乎只要有一种技术手段能够让她进入幻奏,那么她就必然能够进入其中。毕竟,在女人长久以来的思维中,所有的谈判,无论面对谁,哪怕是代行者集团,她手中都有足够的筹码去交换对方的妥协。
可是按照伊什梅尔的意思,作为空中花园议长的自己似乎对对方没有任何意义、价值。
对于这点,希尔达自然是无法接受的,哪怕女人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迟早会接受这个事实,现在的她也依然非常倔强。这或许并不是任何的自大,自负或者任何类似的情绪作祟,而仅仅是过去的惯性仍然在她身上保留的痕迹而已。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阻止你进入幻奏的话,那应该就是你过去的所作所为了。”伊什梅尔,轻点下巴,带着笑意继续说道,“毕竟,真正会阻止你的,只有赛琳娜的想法而已。”
“就……这么简单?”希尔达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在女人看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我想,您或许需要调整一下心态。”伊什梅尔重新正襟危坐起来,“并不是以同事、或者朋友的身份,只是以一个观察了你很久的人的身份,我建议你,调整一下自己的行为逻辑。”
“什么行为逻辑?”希尔达忽然产生了一种没来由地对抗心理,女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这是绝不应该在此时此刻这种场合下应该出现的感受。
“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可以在一念之间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存在,可不是你过去谈判的那些对象。”伊什梅尔站起身,她没有任何留恋的意思,转身离开了这小会议室,只留下一句话,“这并不会导致新的战争,你要搞明白一点,和代行者集团相比,赛琳娜完全没有必要在意,甚至没有必要在意空中花园上任何个体的任何行为,你们没有任何影响力。”
希尔达坐在会议室很久,久久不语,她感觉这个世界变得非常的陌生。女人环顾四周,这个非常熟悉的、曾经待过很多人的小会议室,或者说保密讨论间,如今给他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迫感。这铁箱子曾经压迫了多少人的希望,又曾经困住了多少人的命运,希尔达不知道。
是啊,她怎么会知道呢?毕竟,在检察院的最高负责人眼中,所有人的人生都只是数字而已。他们出现在表格中,有时化身成折线或者条状图、饼图。如今,当希尔达自己忽然面对这样猛然砸下的命运时,女人前所未有的产生了不知所措,甚至一种崩溃感。
哪怕空中花园监察院的最高负责人都是如此,其余的各路人士更不必说。艾伦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艺术协会会长不得不将自己的生活区完全封闭,闭门谢客。对他来说,连他自己都无法联系上赛琳娜和灰鸦的指挥官,那些人的各种要求,各种试探,在他看来非常无厘头。
比起这些存在,艾拉的状态明显要平静的多。少女,甚至此时此刻这种状态下,在动荡已经扩散到了中下层的状态时,仍然有气那个在很多人看来非常不可思议的闲心,坐在艺术协会的公共画室中继续着她的创作。作为构造体的艾拉原本应该一同前往亚特兰蒂斯,少女,只是稍微晚了一些,因为她还有整理自己和挚友过去一切回忆的任务。
当然,艾拉和赛琳娜的关系在艺术协会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于是难得清静的少女便越来越难以清静了。不过,开朗到甚至有一些乐天的性格,让艾拉在艺术协会中的人缘不错,因此,她得以获得现在这样一间全封闭中型画室的独自的使用权,喧嚣都被隔绝在门外。
至于里,莫里安先生身边原本就没什么社会关系,对他来说,除了给莫瑞、被留在空中花园的一些指挥官解释情况之外,并没有什么人找上他,也没有什么人敢去找他。
相比之下,弗洛拉家主的状态反而堪称闲适,压根没人去找他,甚至一些扮演旧贵族的特权集团,例行的会议、下午茶,都不在邀请他。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信号,毕竟在他自己眼里,所有人眼中此时此刻的自己都应该是被争相拉拢的对象才对。但现实就是如此,不但没有高层人士来找他,连他曾经的手下、不是构造体的那些在系统中的手下,也逐一失联了。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弗洛拉家主正在自己的房间中生闷气,对,就是生闷气,这是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这样层级、年龄的男性会做出的行为,“怎么回事呢……”
“洛瑟琳家的夫人今天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我感觉……她好像在躲着我们?”身后传来女性的声音,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对现状来说更坏的消息,也让弗洛拉家主更加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