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间到了,云露最终还是没有去任何一个社团参观,叹着气离开了学校。司机依然毕恭毕敬地在门口等待,只是在上车前,她就看到了后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宇治玲端正地坐着,完全一幅有涵养的富太太模样,云露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像是犯了罪的人都知道自己有被抓的那一天,也知道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云露早就想了个万全的办法来平息母亲的怒火,那就是听着。无论宇治玲骂得多么难听,道歉,就是道歉,道歉又不会少块肉,她还真能拿自己怎么样吗?
“今天这件事,妈妈能理解你。”
“对不……啊?”
也许是历史性的一刻,云露居然第一次被母亲的发言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听到你在照顾同学,妈妈还是很欣慰的。”宇治玲淡淡地说,“毕竟我当时就怕你进了新环境不适应,交不到朋友,现在看来你都有愿意去探病的好朋友了,确实是好事啊。”
(她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云露觉得今天的母亲实在是过于反常了。按照剧本的一般流程,现在应该是宇治玲歇斯底里地怒斥云露,表达自己有多么多么辛苦,而云露则完全不懂事。接下来就该云露死皮赖脸屡教不改,最终双方大战三百回合,以父亲的调停结尾。
“下次我不会这么做了。”云露认为还是自我检讨一下比较好。
“没事,妈妈信任你。”
回到家,吃完饭,走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云露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她是想开了呢?还是已经打算放弃我了?”
(其实如果换个角度,这两件事都是好事)
“算了,今天太累了,先躺会。”
青少年不学习的时候都会做什么?没错,玩手机,即便是怪盗也不例外。云露无聊地看着网上的一些新闻,翻翻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很显然她没有和多少人交换联系方式,但奇怪的是,当她翻阅通讯录的时候,却看到了野村明的手机号。
“这小子什么时候把他手机号存我手机里了?”
这么想着,云露又看到了消息栏上出现的一个小图标,是Line,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万华镜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这货不是今天上午刚加过吗?他谁啊?”云露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哼,这次我不同意也不拒绝,就吊着你。”
云露合上手机,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却又想到了什么,拖着僵硬的身子起身。
“我还得设计预告信呢。”
另一边,宇治玲也来到了书房,并告诉管家一个小时之内都不要打扰自己,反锁了大门。在确认没有任何人能够进来后,她长叹一口气,像个十几岁的少女那样趴在桌面上,什么也不想,合上眼皮,只愿沉沉地睡去。
“西风……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入校四天,下落不明两次,一次被抓到警局,一次去朋友家借住。宇治玲感觉云露现在就是她手里的风筝,明明希望她能飞得更高更远,但又不希望她出任何事情。一松手就没影了,一抓紧就要落地了。她有点庆幸,还好自己没把女儿送到美国,不然以云露这种狂野的做法,说不定哪天就当上当地黑帮的二把手了。
“只靠那小子的话,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还是得动用些非常规手段。”
宇治玲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她准备了很久的,但没考虑过会用上的号码。
“日本保护司,请讲?”
……
今日早些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后
“那么今日的排练就到这里,各位辛苦了。”高桥良齐一边鼓掌,一边感谢社员们的参与。
“多谢部长指点!”其他社员一起说道。
“社长,放学后要不一起去吃点甜品?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芭菲特别好吃哦。”一个女社员走过来小声问道。
“好啊,那大家一起去吧,我请客!”
“好耶!”
众人嬉闹着离开教室,只留下邀请他的学妹在原地发呆。高桥良齐很大气地为所有社员都买了一份特大芭菲,里面的奶油多到都快要溢出来了,看着如此诚意满满的社长,他们都觉得自己真是跟对了人。就连结账的时候,他也是脸不红气不喘地递出自己的信用卡,看都没看小票上的数字。
“社长,您破费了!”一个男社员都忍不住向他鞠躬。
“诶,反正也是稿费,最近我又投了些稿,编辑给了我一些,足够了。”高桥良齐微笑着说。
“要是能成为高桥学长这样的人物,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曲终人散,高桥良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坐私家车或者是出租车回家,而是上了电车,和其他下班放学的人群挤在一起。晚高峰时期电车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并且随着列车的加速和减速不断摇晃着。
他站在了车门的一侧,被人团团包围,连手机都掏不出来。可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中年男子身上,只见他身前站着一名身穿白色长筒袜的少女,在袜子的顶端和百褶裙下形成了一块“绝对领域”,男子的手不经意间从她细嫩的皮肤上划过,脸上却毫无波澜。
“啊!”
被摸了腿的少女连忙捂住嘴,惊恐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拥挤的电车里,此刻她就算是想要换个位置都做不到。高桥良齐撇了下嘴,似乎很享受她这种慌张的样子,少女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意外,他只是不小心……
这一次,她被摸到的是屁股,而且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硬起来了。
“救我……救我……”
她转过头,发现高桥良齐居然就看向自己这边。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希望着他能伸出援手,帮自己赶走那个猥琐的性骚扰犯。
然后,高桥良齐也转过头,不再看她。
事情的后续无人知晓,高桥良齐只把它当成了回家路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一个人住,家是一栋西洋风二层小楼,有两三个卧室。回到家后,他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而是直奔二楼的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硬盘,插进电脑。
“今天就看看腿吧。”
随着电脑的读取,无数的视频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收藏情色视频的爱好者,但定睛一看,这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些人名,并且还标注了日期。点进去之后,会发现这些视频的画质十分粗糙,而且拍摄角度也不专业,明显是业余人士用于记录的证据。
“不如就看看井上莉娅的吧。”
充满情欲的视频让他兽性大发,开始忘乎所以地自我发泄,伴随着视频内那不情不愿的娇喘,他也即将达到巅峰。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铃声像不协和音那样打断了他的兴趣,他无奈地提上裤子,拿起手机查看,是舅舅的电话。
“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有事吗?”
“上次我给你查的那个人,宇治家的大小姐,你动了吗?”
“还没呢。”
“我告诉过你不要动的,宇治家现在能量很大,你别玩火自焚。”
“怎么,舅舅您打算竞选议员了,需要他们的资金支持?”高桥良齐打趣道。
“议员算什么,没有实权什么都不是。”
“好了舅舅,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宇治家是绝对不会为了这个小女儿跟我们开战的。”
“所以你是不打算听我的话了?”
“哎呀,这可怎么说呢……”
高桥良齐突然露出了邪魅的微笑。
“在外人看来,咱们是舅舅和侄子,但只有您和我才知道,我们其实早就是兄弟了,不是吗?”
“你……”
那天的故事,在此终于有了下文。
“想要晋升的话,光得到我舅舅的认可可不行,满足了他,也得满足我,你说是吧,佐藤姐姐?”
看着四肢伏地,光着身子,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的佐藤助手,高桥的内心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拽着狗链,牵引着那比他大了不少的长辈,仿佛自己才是真正的征服者。
“好了,开始吧,像服侍我舅舅那样,服侍我。”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舅舅的语气里暗藏着怒火,“你这小子,想用这个来威胁我吗?”
“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哪有威胁的说法?”
“行,但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玩砸了,我不会救你。”
“而且我也把话说清楚,你要是被抓,我会在你供出我之前宰了你,兔崽子。”
对方挂断了电话,高桥良齐伸了个懒腰,笑了笑,继续进行他那不为了传宗接代的活动。
……
深夜,当别墅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时,仍有一个房间的窗帘下逸散出橙黄的光芒。
“搞定!”云露按下回车键。
(你居然会用powerpoint做这么漂亮的预告信?)
“少女院里教过,幸好我还没忘,也多亏了Joker,他把很多模板都发给我了。”
“只是……他们叫心之怪盗团,我就只能叫心之怪盗了。”云露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委屈。
“明天就去涩谷找家打印店把它打印出来。”
她把文件存入U盘,同时删掉了电脑上的原始文件,防止被人发现。
时间不早了,云露钻进温暖的被窝,沉沉地睡去。她回到了天鹅绒房间,从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醒来。
“你的更生进行得十分顺利,我对此感到十分欣慰。”伊戈尔仍然翘着二郎腿跟她说道。
“马上就要决战了,心情如何?”
“总体还算不错,蛮期待的。”云露摩拳擦掌。
“是吗,作为对你积极表现的奖励,给你这个。”
伊戈尔拿出一个小包,递到云露的面前,她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是一个皮革制的储物包,从结构上看应该是挂在腰带上的,可以放进去一些东西,但容量不大。
“这是……”
“【共识囊】。作为【怪盗】,你也许需要在异世界里使用一些道具,这个锦囊可以帮助你把现实生活中的物品转移到异世界。”
“这么厉害?!”
“老板给你礼物,你为什么不道谢!想被开除吗?”卡萝莉娜呵斥道。
“对不起!谢谢老板!”云露立正后鞠了一躬。
“呵呵……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送她回去吧。”
……
//离【秘密】被公开还有2天//
吃早饭时,宇治玲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云露的正对面,而是特地让管家把菜放在一旁,好让自己坐在云露身边。这突如其来的,被削减的距离感让云露有些警惕,搞不懂母亲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是思考了一下,云露。”宇治玲开口说道,“我总觉得你刚出来,还不适应这个社会,所以难免对你关注更多,但现在看来,我应该尊重你的自由。所以从今天开始,如果你放学之后不想回家,可以在外面先玩一会。”
“啊?真的吗?”云露立刻来了兴致。
“但是,有几个小要求,或者说是约定吧,你得答应妈妈做到。”
(真不愧是商人,和自己的女儿都要讨价还价)
“听听呗,万一不是很过分呢?”
“你在和谁说话?”宇治玲再一次发现了女儿的嘟囔。
“没谁,你说吧。”
宇治玲愣了一下,不过也很爽快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内容并不复杂:第一是去了哪里要跟管家或者她报备,但不需要征求同意;第二是无论在外面玩到多晚,都不能夜不归宿,必须回家睡觉;第三是不能去未成年人不应该去的场所,比如酒吧和夜店;第四是不准逃学,第五则是……
“不能谈恋爱。”宇治玲说完了。
“这些要求听起来都挺合理的,你觉得呢?”
(那就同意吧)
看着迷迷糊糊,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的女儿,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行,我答应您。”云露点了点头。
“答应妈妈的就要做到哦,一言为定。”
来到学校,井上莉娅居然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起来她的病确实不算严重,不过云露觉得,如果是自己生病了,大概率就算好了也会在家里多赖两天,找个“不想去学校传染其他同学”的借口搪塞过去。本以为井上莉娅是个不求上进的坏学生,现在看来她还是蛮喜欢学校的嘛。
“早,莉娅。”云露放下包后说道。
“早、早上好,云露。”
不知道为什么,莉娅说话居然开始磕巴,而且脸色也红润起来。班里的同学似乎并不在意两人昨天去了哪里,也许是校长和主任下了封口令,不让他们提逃学和旷课的事情。于是今天成为了云露在学校里可以说最顺利的一天,转眼便来到了自由时间。
她邀请莉娅一路向上,来到学校的天台,俯瞰着在教学楼各处活动的学生们。
“高桥的那个派对是周天吧?”莉娅问道,她的手里拿着一罐云露给她买的葡萄口味汽水。
“是,在那之前,我得把他解决了。”云露喝着饮料说道。
“怎么做?”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井上莉娅看向她的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忧郁,却又很快变成了信任。既然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那么云露此刻便是她唯一的光,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呐,云露。”
“怎么了?”
“能跟我说说,少女院里发生的事情吗?”
云露愣了一下,举着饮料的手悬浮在空中,她转过头去看莉娅,微笑着回应道:
“你是觉得你马上就能用到了吗?”
“只是好奇而已,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了。”莉娅低声说。
“每个人都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云露眺望着远处的落日说道。
“但,至少对于我来说,在少女院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难熬。”
“等有机会的话,我会和你慢慢说的,关于那里的一切。”
云露拿出手机,自由时间快结束了。
“走吧,该放学了,明天你要是想见证那个混蛋是怎么被打败的,就来庆典和我会和吧。”
她一边哼着两年前的流行音乐,一边朝着楼梯口走去,在她身后,莉娅突然大声喊道:
“云露!我……”
“嗯?”
云露转过身,看着似乎有话要说的井上莉娅,表情立刻又变得轻松愉悦了起来。
“你要说什么?”
“没……没事……谢谢你,和牛很好吃。”
“你就要说这个啊?不客气,下次我再买给你吃。”
云露潇洒地转身离开,留下莉娅一个人在孤寂的天台。她微微张开嘴,凝望着云露离开的方向,抿着嘴唇,右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放在胸口上感受自己的心跳。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每当见到云露,她就变得语无伦次,既想让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又怕自己的干涉会让她本来的计划驶向错误的轨道。
“云露……我……我其实……”
她在渴望,渴望被人征服。那征服并非是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而是如同被蜘蛛网包裹着的拘束感,知道自己发出的一切信号都会被网的主人接收到。她会敏锐地察觉自己的需求,像保护刚诞下的卵一样保护着她,也把她当成自己美味的珍馐。
“我其实喜欢你啊。”她低着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