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正急,丝毫不见减弱的趋势。他木然地看着雨帘中朦胧的山野,思索着今天的过活。
风吹雨,屋檐下,他脸上溅上了雨点,他退回房子里,彻底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顶着这样的天气在外面做活,得风寒的概率太大了,得不偿失。虽说门外的药箱里的药还不错,但毕竟不是免费的,他又没有钱。
他不禁再一次对身处的这个地方感到新奇:这里简直就像是《百年孤独》里的马孔多小镇一样,也许不怎么贴切。大山深处封闭的封建村庄,生产力水平大约是十九世纪的程度,却能够看到近现代21世纪的物品。并且,可以肯定这里存在着神明鬼怪。
对于超自然现象,他很快地接受了,毕竟他现在还能活着就是一种超自然。而曾经,他也是超自然的一员。虽然现在是一个普通人——也不能完全说是普通人,他身上还有罕见病。
既然出不去,他索性整理了一下现况:
他毫无缘由的重生在了这个地方,姑且按他们说的,称之为幻想乡。之前的灵力全无,基础病和偏差的体质彻底暴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身体还年轻,健康问题并不严重。
凭借房屋风格和居民语言,判断出这里和古代日本极度相似。
目前为止,大概遇到了这么几件怪事: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处在野外,草草确定了一下身体状况。先是凭借周围的典型植被,确定自己应该是身处北半球,进而通过太阳确定了一下时间和方位,他决定往东走。
没过多久,他听到远方传来嘹亮兴奋的声音,略带一丝疲惫。
“春天来了哦。”
是日语。他曾经在日本度过一段日子,虽说不算精通,但也足够判断出这几个音节。
然后看到天空一道粉白色的娇小身影划过,光球在她身后排开。
分不清什么状况,但他看出这家伙他惹不起,于是俯下身子,尽力隐藏。眼看身影离开,他也没有立刻站起。但那道身影还是悠悠地重返回来,轻飘飘地落下来。
“春天来了哦。”那个扑闪着轻盈透明翅膀的金发女孩悬在半空中,笑着这么说。
他慢慢撑着站起来,用着蹩脚的语言说:“是吗。你好。”
“你是外面闯进来的吗?你的衣服很奇怪哦。”
他看着女孩的奇装异服,点头称是。
“我叫莉莉白,是运送春天的妖精。时间不早了哦,等会妖怪要出来吃人了,一直往东走,到人间之里,那比较安全。”
他点头道谢,还想追问,女孩却已经转身腾起。
“快去吧。春天已经散满幻想乡了,我要回家了。”她轻盈地飞走了。
“那个。”她好像想起来什么,突然停下来,“见到巫女的时候,帮我说说好话可以吗?”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点了点头。
巫女要保护人类,自己因为告春被巫女教训,帮助人类后巫女看好自己,巫女不会揍自己。莉莉白简单地想到了这些,得到他的承诺后,高兴地离开了。
仰望春妖精粉白色的身影映在浅蓝色的天空,直到慢慢地消失不见。他继续往东走。
有幸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春妖精称之为人间之里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人间之里有明显的防御建筑。在他的印象里,这是古代城市规模才能拥有的东西。而这个村落虽然规模不小,但是缺乏四通八达的道路,达不到城市的标准,只是偏远山林里的人类聚集地,没必要设置如此规模的防御建筑。
临近黄昏,街道行人稀少。他拦住一个形色匆匆的路人,路人得并不友善,但还是告知他如何去招待处。路人虽然多看了几眼,但并不奇怪自己的现代服饰。
这个地方,外来人似乎并不罕见。
去到招待处,在招待人的介绍下,他大致了解了这个地方。
人与妖怪共存之地,众神眷恋的幻想乡。
招待所的存在又让他吃了一惊,这种极具近代色彩的机构竟然存在于这种地方。
“我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他被告知要去博丽神社找巫女,这个地方唯一的巫女,自然是那个春妖精所提到的巫女。
“上山的路上充满了妖怪,我建议你最好拜托些大人物陪你一起去。”
他一开始误以为自己又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现在,他又抱了一丝回家的希望。外面的世界,说不定是自己一开始熟悉的那个世界。外面,或许还有等待自己的人。
他得出去看一看。
他领了一些钱和衣物,暂且在这里借住一晚,第二天就离开了。他原来的衣物被收走了。
第二天早上,招待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他这样的外来人,更像是被遗忘进来的。”
不知道自己如何到这里的男人,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目标。攒些钱,去到神社请巫女送自己出去。
他在村落外缘找到一所还算结实的老房子,据邻居告知,原先的主人被妖怪吃掉了。邻居同样不友善。过了几个月,熟络了,他才知道是因为自己外来人的身份。
这地方曾经来过不少外乡人,无一例外地都惹出了不少麻烦,许多都很快的死掉了,大家都不喜欢他们。至于怎么认出来的,也很简单:一个白白胖胖的穷人,一看就是外来人。
因为他外乡人的身份和困难的日常交流,虽然他很久之前有过现代学历,但他找不到比较好的工作。
他干了苦力,报酬足以果腹,月底攒下来的钱很少。他暂时安定了下来
他听说了命莲寺,也听说了里面都是妖怪。如果被妖怪之类的困扰,却可以找同为妖怪的他们帮忙。
那么代价是。
讲述人支支吾吾说不清。
他决定去看看。
某一天清早,他没有去做活,去往了村落外的命莲寺。似乎是碰上了某个节日,同去的不少,不然他也不会去。
他看到了许多妖怪修行僧。一个披着蓝色头巾的人,说的什么他没太听懂,大抵名字是云居一轮。她带着参拜客们去了很多地方。整个寺庙的占地面积很大,建筑也颇为壮观。
寺庙后面是一大片空地。那里站着一位僧侣,渐变色的长发引人注目,凭借僧服可以看出应该是地位比较高的人。
云居一轮称她为住持,向她问过好,然后就乖乖的站在她后面。
住持稳重大方地说,“各位好,我是命莲寺的主持,圣白莲。”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却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接下来的话他就不能完全明白了。大意是这位住持是在介绍这片空地,以后要会作为墓地来使用,希望大家能够把过世亲友的尸体放在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话。
听不懂发言,他扫了一眼这块未来的墓地。
视野里的景色平平无奇,一股悚然感却忽地抓住了他的心脏。
住持的声音也陡然停滞。他回过头看向住持,却见住持不偏不倚地看着他。
圣白莲紫色的眼睛里,审视和疑惑一闪而过。他自然没看清,只以为住持在怪他开小差。
不好意思,人群之中,他用中文小声地说。
却见住持好像听到了,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对香客们介绍着。
之后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他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