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由美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终于抓到猎物尾巴的兴奋。
她身旁的镜花凛子则一言不发，目光在倒在地上的绫濑枫和站在一旁呼吸尚且不稳的橘柚葉之间来回游移。
绫濑枫坐在地上，校服裙摆沾了灰，头发也有些散乱。
这是她人生中少有的被人目睹到的狼狈时刻。
不过绫濑枫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缓缓抬起头，先看了橘柚葉一眼，然后才转向巷口的两人。
眼中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霸凌？这位…学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霸凌她了？”
“我明明看到你把她压在墙上！”
吉田由美涨红了脸，手指指向橘柚葉，“柚葉同学，你不用怕，镜花学姐在这里，她可以作证！”
橘柚葉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刚才推倒绫濑枫的那一下用尽了全力，现在掌心还残留着推攘绫濑枫时的触感。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枫，又看着义愤填膺的吉田由美，以及保持沉默的镜花凛子。
不能让事情闹大，这是橘柚葉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她没有霸凌我。”橘柚葉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们只是在……聊天。”
“聊天？！”吉田由美闻言震惊地瞪大双眼，“可她刚刚还把你压在墙上——”
橘柚葉打断了她，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谎，“绫濑学姐不喜欢被人听到，所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刚才是我没站稳，把她拉倒了。”
她说着，弯腰向绫濑枫伸出手。
绫濑枫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嘲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握住柚葉的手，借力站了起来，顺势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是啊，我们在聊天。”
枫歪着头看向由美，语气天真得近乎做作，“怎么，和学妹聊个天也犯法吗？铃兰女子学园什么时候连学生之间的正常交往都要管了？”
吉田由美顿时被她的话噎得无言以对，转头看向镜花凛子像是在求救。
而被她注视着的镜花凛子终于开口了，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绫濑枫和橘柚葉：“既然是聊天，为什么偏要选在这种地方？学校里有的是空教室。”
“空教室有监控。”
绫濑枫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笑了笑，“开玩笑的。我只是……不太喜欢被人看到我和后辈在一起。你知道的，人言可畏。”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吉田由美。
后者的脸更红了，吉田由美当然知道“人言可畏”是什么意思，因此她此刻就充当了绫濑枫口中那个喜欢传播“人言”的人。
“既然没有霸凌，那就算了。”
镜花凛子见另外两个当事人都予以否认了，哪怕自己还想要继续追究下去，也是无法撬开她们的嘴，索性不再追问，而是提醒道：
“绫濑同学还是尽量少做这种惹人误会的事情比较好，还有那位学妹，如果有遇到什么困扰的话，欢迎随时到学生会来找我，我的名字叫镜花凛子。”
“谢谢提醒。”绫濑枫若无其事地道了声谢，不等橘柚葉同镜花凛子鞠完躬，就一手揽在她脖颈上，姐俩好似的勾着她，“走吧。既然耽误你到这个点了，自然该由我来送你回家。”
“不用——”
“我都说了，由我来送你回家。”绫濑枫的语气不容拒绝，说到后面更是意有所指地瞥了一样旁边的两人，“否则镜花同学和另一位学妹还会以为我在霸凌学妹你呢。”
她松开橘柚葉的脖颈，改为握住她的手腕，这一次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柚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两人经过凛子和由美身边时，绫濑枫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镜花凛子。
“镜花同学，”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是不是特别很在意我？”
镜花凛子瞳孔微微收缩，面上依旧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就当我是在自恋好了。”绫濑枫笑了笑，拉着柚葉离开了巷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只剩下吉田由美和镜花凛子两人。
吉田由美还有些茫然，转头问凛子：“镜花学姐，我们就这么放她们走了吗？明明——”
“明明什么？”镜花凛子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有确凿的证据吗？就凭你一张嘴，能说得过绫濑枫？”
吉田由美沉默了。
镜花凛子没有再理她，独自走出巷子。
她回想起走到巷口时看到的那一幕：绫濑枫坐在地上，粉发学妹向她伸出手。
在那之前明明是那个学妹推倒了绫濑枫，但绫濑枫看向对方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那个粉发学妹就是绫濑枫在意的高一新生吗？
另一边，绫濑枫拉着橘柚葉走出了好几条街，才松开手。
柚葉立刻把手缩回去，像被烫伤了一样。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痕，都怪绫濑枫握得太紧了。
“你满意了？”橘柚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被那位镜花学姐看到，你就不怕她真的跑去举报你？”
“她不会的。”绫濑枫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漫不经心，“第一她手上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至于第二嘛……她想要的不是举报我。”
“那她想要做什么？”
绫濑枫枫没有回答，而是忽然伸手拨开橘柚葉额前的碎发。
橘柚葉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与绫濑枫的手拉开一段距离。
绫濑枫没有再追过去，只是收回了手，目光落到了别处。
久到橘柚葉以为绫濑枫又在故意耍她的时候，绫濑枫终于开了口，“柚葉，你刚才……为什么要替我撒谎？”
轻飘飘的声音，好似在期盼着什么……
橘柚葉愣了一下。
是啊，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替她撒谎呢？
明明只要顺着那位吉田同学的话说下去，她就可以彻底摆脱绫濑枫的纠缠了。
还可以让绫濑枫被学生会调查，学校施以处分，甚至情节严重的还可以强制退学。
如此一来，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面前这个家伙纠缠下去。
可橘柚葉没有这么做。
“我不知道。”柚葉说道。
即便再出乎意料，可这确实也是她的心里话。
“……”
绫濑枫静静凝视着橘柚葉的面容，不知不觉间，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又很快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湿意逼了回去，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自嘲似的话语却脱口而出，“柚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明明心里恨我恨得要死，却总是做出让我误会的事。”
“我没有……”橘柚葉当即否认。
“走吧。”
最后还是绫濑枫率先迈开步子，招呼落在后头的橘柚葉，“天黑了，我送你到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