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马上就要成为一名正式的猎人了，这个采集任务完成之后，为师会开始教你使用与怪物战斗的武器。”
数日后
始源山脉
——古代树森林地区。
「谁啊...大清早的就开始做委托了...」
听到动静的姜颜从一棵巨型古木的树洞中醒了过来。
这棵树的直径大概有三米，根部被岩石和藤蔓盘踞出一个天然的空洞，内部空间足够他整条蛇盘成两圈半还有富余。
树洞的入口朝向东南方，恰好被垂下来的藤蔓和一簇巨大的蕨类叶片遮住了大半，形成了天然的帘子。
隐蔽性极好。
通风性也不错——树洞内部有一条贯穿的气流通道，从底部的根系缝隙进入，从上方树干的中空部分排出，形成了一个持续的微弱气流循环。
和地下溶洞那种持续烘烤的地热桑拿相比，这里简直是五星级度假酒店。
虽然他很怀念那种随时随地都能靠热能亲和回血的感觉——毕竟地下溶洞遍地都是地热，等于出门就踩在无限充电板上——但森林地区的优势更加明显。
食物。
食物太多了。
多到他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可以吃的东西聚在一片区域。
从火山地区的边缘到这片森林，他走了大概三天。
中间经过了一段火山灰沉降带和亚热带灌木区的过渡地带。
那段路不太好走。
植被从稀疏的火山岩灌丛逐渐过渡到密集的蕨类和低矮乔木，地面从裸露的黑色岩石变成了湿润的腐殖土层。
温度逐渐降低。
湿度逐渐升高。
空气中的生物信息素密度呈指数级增长。
对于他那根已经进化到能分辨上百种气味分子的蛇信子来说，从火山区进入森林区的体验，大概等同于一个长期素食的人突然被空投到了烤肉店中。
信息量爆炸。
「这里的生态也太丰富了吧。」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初步摸排营地周围两百米范围内的情况。
结果让他非常满意。
首先是植被。
这片森林的植被密度极高，巨大的古木动辄二三十米高，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把大部分阳光都挡在了上层。
林下是半阴的环境，到处生长着各种耐阴的蕨类、苔藓和菌类。
地面被厚厚的落叶层和腐殖质覆盖。
到处都是藤蔓、倒木、岩石堆、树根隆起形成的天然遮蔽物。
对于一条需要隐蔽行动的蛇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抬头走两步就有东西可以钻，左转两步就有阴影可以藏。
视野被植被切割成无数个小区域，大型怪物很难在远距离发现他，但他的热感知和吐信能力却不受植被影响。
信息差优势拉满。
其次是水源。
营地西南方向大约八十米处有一条宽度约两米的溪流。
水量稳定，流速平缓，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生植物。
溪流在下游大约三百米处汇入了一个更大的水潭。
虽然他还没有去那个水潭实地勘察，但从热感知和气味信息来判断，那里是这片区域的核心饮水点。
大量的动物会在清晨和傍晚聚集在水潭周围。
第三是猎物。
数量多到离谱。
在溶洞里，他的食物选择是——蜥蜴，或者熔岩兽，或者蜥蜴，或者熔岩兽。
就这两样。
翻来覆去地吃。
吃到最后，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味觉已经退化成了只能识别「矿物味」和「更矿物味」两种风味的单调系统。
而这片森林？
草食龙群，至少两个独立种群在营地三百米范围内活动。
某种体型偏小的鸟龙种，数量极多，经常五六只一群在林下的灌木层中觅食，行为模式和现实世界的野鸡高度相似。
受惊之后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但飞不了多远就落地继续跑。
一种他暂时无法确定品种的中型草食性怪物，体长约四到五米，独居，夜间活动，体表覆盖着厚实的鳞甲，走路很慢，像一辆没上牌的装甲车。
还有大量的小型环境生物——蜥蜴、蛙类、虫类、啮齿类。
这些东西对他目前的体型来说已经不值得专门去捕猎了，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说明这片区域的生态基底极为扎实。
食物链的底层越丰厚，上层能养活的掠食者就越多。
而他，正在努力往上层攀爬。
他在这片森林扎营到现在，捕猎了两次。
一次是在溪流边伏击了一只独行的小型草食龙。
套路和水潭那次基本相同。
吐息致盲，锁颈放血。
干净利落。
效率比上一次更高。
另一次则是一个意外收获。
他在夜间巡逻营地周围的时候，碰上了一只大概一米出头的小型翼龙种。
那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在地面上走，大概是落地找虫子吃。
它完全没有发现他。
他甚至都没用吐息。
直接弹射过去一口咬住了脖子。
秒杀。
翼龙的肉非常柴。
而且量太少了。
一只一米出头的翼龙，去掉翅膀的皮膜和骨骼，可食用的部分还不如一只大号蜥蜴。
目前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是——
【个体：蛇王龙（亚成长·初期）】
体长：3.24米
增长速度比地下溶洞那时候快了很多。
原因很简单——食物的品质和数量都大幅提升了。
从路边摊升级到自助餐厅了。
而且还是那种随机上新菜品的高端自助。
「对了。」
他是被吵醒的。
姜颜从树洞中探出半个头，藤蔓帘子的缝隙间，一对竖瞳微微眯起。
下意识地弹了一下舌头，便捕捉到了下方传来的两组热源信号。
两个猎人。
一个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套怎么看怎么像是「新人猎人入门套装」的皮甲，崭新得发亮，连一道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老带新，挺常见的。
进入森林区域之后，姜颜已经感应到好几次猎人了。
附近大概率有一个猎人的据点。
不过在森林这种物种数量爆炸，藏身处随处可见的生态区域，他作为一条三米多长的蛇类，想要被发现反而比不被发现更难。
“为师最常使用的就是盾斧，可攻可守；盾斧的盾最为坚固！可以抵御大型怪物的攻击！盾斧的剑最为锋利！削铁如泥，轻易划开大型怪物的鳞甲！”
老猎人拍了拍背后那把盾斧，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安利时特有的骄傲。
——“那拿盾斧的剑去砍盾呢？”
少女的回应很快。
“那就插剑入盾，属性瓶超级填装，直接解踏马的！”
他说着，顺手把背后的盾斧卸了下来。
手臂一旋，剑身精准地嵌入了盾体的卡槽中，整把武器在一连串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中变形展开，从单手剑加盾的防守形态，切换成了一柄沉重到足以砸裂地面的巨型战斧。
「不是，你解给谁看啊？这里荒山野岭的。」
姜颜在树洞里无声地吐槽。
虽然说得好像很帅的样子，但他前世是见过盾斧猎人的真实操作的。
如果你玩的是超解流，那么百分之七十的时间在蓄力填装；百分之二十的时间在找角度解放，如果怪物转向了，白给；剩下百分之十要么在被怪物追着满地图翻滚，要么在起身之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怪物的两条腿中间。
不过，解放成功砸在怪物脑袋上的瞬间，确实比冲出来还爽。
少女显然不太买账。
——“感觉太笨重了...”
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那柄比她整个人都宽的战斧
——“不够帅。”
“那么虫棍呢？为师有一个朋友使用的就是虫棍，一跃八方，纵横四海，虽然每次和他组队的时候都感觉她没打什么伤害，但还是够帅的，战斗的姿势非常耀眼。”
「虫棍确实帅。」
姜颜在心底默默点了个头。
少女果断拒绝。
——“棍子类型的武器不想用。”
“那你想用什么武器？”
“...”
老猎人沉默了整整五秒。
在这五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一段极为复杂的心理历程。
从「嗯？你认真的？」
到「算了她还年轻」
到「其实太刀也不是不行」
到「但是...」
到「唉」
最后他叹了口气。
“为师用了十五年的盾斧，你来跟我学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用太刀。”
“嘿嘿嘿。”
少女笑得毫无心理负担。
“因为太刀很帅啊！前两天我在据点看到一个猎人姐姐，穿着一套墨绿色的雌火龙轻甲，腰间挎着一把收束状态的太刀；她走路的时候刀鞘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很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超帅的！”
“我当时就决定了，我是要成为太刀王的女人！”
老猎人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那种沉默不是在思考。
是在忍耐。
“太刀是好武器。”
老猎人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不行吧...”
“回去之后为师联系锻冶屋用铁矿石和燕雀石帮你打一把入门级的，先从铁刀开始练，现在先把采集任务做完。”
——“好嘞！”
少女蹲下身，开始在灌木丛的根部扒拉着什么。
大概是在找采集目标——药草、蜂蜜、蘑菇之类的基础素材。
新人猎人的第一个任务通常都是这种采集类委托。
没什么危险，纯粹是让新人熟悉野外环境和基本操作。
姜颜看了一会，确认这两个猎人不会往他的营地方向来，便收回了视线。
他蜷回树洞深处，重新盘好身体。
虽然被吵醒了，但现在不是活动的最佳时间。
白天林下的光照虽然不强，但他藏青色的鳞甲在阳光中的辨识度还是比夜间高不少。
作为目前还处于食物链中层的三米级掠食者，谨慎是第一要务。
等天黑再出去觅食。
他闭上了竖瞳。
但大脑没有停止运转。
「猎人。」
这是他到达森林区域之后遇到的第三组猎人了。
他们身上穿的甲胄已经有了相当多的磨损，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高级猎人。
第二组是一个独行的女猎人。
她在他营地附近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停留了几个小时。
从行为模式来看，她大概是在设置某种陷阱或者观测设备。
书士队的？
还是公会的调查员？
他没有冒险靠近确认。
现在是第三组。
一个师傅带着一个新人弟子在做采集委托。
三次遭遇。
三天之内。
这意味着附近确实有一个相当活跃的猎人据点。
距离不会太远。
以新人猎人的体力和行动范围来估算，据点到这片森林的距离大概在两到三个小时的步行范围之内。
这对姜颜来说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坏消息很明显。
猎人多就意味着被发现的概率增大。
虽然他目前只有三米多长，在这片森林里还算是小型生物，最多威胁等级和普通的小贼龙一样。
猎人不太可能把他当成高价值目标，但他也不敢冒险。
好消息则是——
猎人据点周围的大型掠食者通常会被清理或者驱赶。
这意味着在据点的活动范围内，他不太可能遇到真正的大型顶级掠食者。
雷狼龙、火龙之类的上位怪物不会在猎人据点附近长期驻留。
对于他目前三米出头的体型来说，没有大型掠食者的区域就是最安全的区域。
当然——
「安全」和「绝对安全」是两回事。
猎人据点只是降低了大型怪物出现的概率，不是消除。
始源山脉的火山地区那个异常的源头——那对在溶洞深处搞事的炎王龙夫妇——如果持续扩大影响范围，迟早会波及到这片森林区域。
到时候，被驱赶的不只是草食龙群。
可能连猎人据点本身都得撤退。
「在那之前，我得尽可能地长大。」
正打算继续睡回笼觉的姜颜，耳膜捕捉到了一种很轻的振动。
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