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你真的觉得那个歌手很厉害吗？”
经理人手中捏着方才递过来的播放器，里头正播放着小雪所录下的歌曲——但似乎是源于匆忙录下，因此不仅音质有些失真，更是在最关键的地方就被掐断了。
“那个现场的演唱……真的很厉害，倒不如说，比我的演唱更厉害得多吧。”
“真的吗……”
经理人的眉头蹙起，怀疑地看向面前的人气偶像歌手。
这倒不是她对于冰无小雪有着什么不相信的情感，小雪是个很纯洁的孩子，不会说谎，只是那所谓的“比她更厉害得多”，自己最多也只能联想到歌坛目前的那几位前辈。
要说只是偶然间路过的海之家，便能遇到一位像是这般强大的歌手，这样的说法，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更不要说，这位歌手竟然还像是璞玉一般未被人发掘，竟然只是某个地下LIVE HOUSE的歌手……
只是，看着冰无小雪那认真的眼神，以及听着那播放器中隐隐约约的声响，经理人也不由得起了些许的心思。
就先去现场听一听看看吧！
……
这是……何等的演唱啊。
明明没有什么舞台特效，但却从那歌声的魄力之中感受到仿佛实体化的气浪一般，红的，紫的，尽皆涌上，将自己的脑袋都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恍然间忘记了思考。
直到那乐曲渐渐褪去，意识也才就这般缓缓回归到脑海之中，经理人用力地捏了捏眉间，热情也便在方才演唱的薪柴之中猛烈的燃起了。
向着身旁的冰无小雪对视了一眼——那眼中也一并燃起了热情。
“请务必……”
经理人赶紧踏前一步，只是那向前伸出的握紧的双手，却只是持续了半句话的功夫便被松开，菊里叹了口气，望向身后的二人。
方才已然在那墙壁后头听过，也收过名片，对着所面临的事务所以及经理人也应当清楚，已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口舌去解释了。
“你们怎么想呢，看来这位大人对我们是很满意的样子呢。”
尽管只是饮下了一盒薄酒，还远远没到平日间酒精摄入的平均水平，但螺旋般的瞳孔已然就此睁开，携着这在一时间难以投下重量的问题垂落到天平之上。
“志麻，伊莱莎，看起来好像有商业出道的机会呢。”
“广井……”
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机会，岩下志麻却毫无欣喜的心情，亦或者说……只是看着面前菊里的神色，便难以聚集起这样的心情了。
刚才因着大槻悠悠子通风报信而来到墙后所听闻的话语，也因此再次萦绕了上来。
这样的机会，是因为广井而出现的，是她的演唱所带来的。
因此，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就影响到她了……
志麻悄悄瞥向了伊莱莎，却发现伊莱莎完全没什么对视交换一眼的默契，就这样笑着对着广井菊里开了口：
“菊里，你是怎么想的呢？”
“嗯？我吗？”
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了盒酒来，菊里眯起眼睛，并没有回答，咔哒一声——刚刚唱完还带着些红润颜色的唇便贴着那尖锐的吸管，咕咚咕咚地吸了起来。
于是，场上便寂静下去了，只剩下了那喉间滚动的声音。
砰砰。
咕咚。
“我觉得都可以哦，志麻，伊莱莎，这不是个好机会吗，商业出道。”
目光扫过二人那因着犹豫而泛起诸多情感的灵魂，虽然也不能够读出心中所想的话语，但就看着这些情感而言，也已然能了解大半心思了。
身体转动，便又落到了身后的冰无小雪与她的经理人身上。
“而且，这位也并没有在骗我们的，确实是如此所想。”
被那奇异的眼神扫过，二人竟无端地生出了一股心底被看光的感受，想再劝诱的话语也就这样卡在脖颈，难以吞吐。
“……说实话，实在太突然了，我还没办法决定。”
志麻犹豫了良久，这才直视着菊里的眼睛，开了口：
“而且，我想你应该还有一个人想要问的吧。”
“……”
眼皮垂下，又再度睁开，闪闪亮亮的，就这样看向了身旁的那个人。
不是以着链接中信息的对换，而是再一次地用上了自己的语言。
“林琪。”
“我无所谓。”
平静的声音在几人的目光中缓缓吐出。
此时此刻，或许是感受到这股气氛，即便是有些想要按着眼前的这人吐出同意话语的冰无小雪和经理人，此刻也都勉力按下自己的冲动，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就算是我们变成商业化的乐队也无所谓吗？唱不出想唱的歌，要被限定歌曲的范围或者类型，还是要穿上什么不想穿的服装……？”
经理人心中咯噔一下，方才的情绪也被一时间冲散了，赶紧出言解释起来：
“诶……那个，虽然一般的事务所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我们……”
“我无所谓。”
但林琪却又重复了下方才的话语，依旧是那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的腔调。
“如果出现什么你不想做的事，那只要让其他人改变即可。”
绿光在漆黑的双瞳中隐隐浮现。
“依照目前的进度而言，你的意向是最为优先级，因此我不会干扰你的意向，如果有什么会影响到你的要素，在不影响到主观看法的前提下我也会直接排除。”
“那么，如果我变得不能成长了呢，那样也无所谓吗。”
“那么就去解决无法成长的原因。”
菊里的眼瞳向着下方的贝斯投去，轻触着丝那弦，已然厚实的指尖并未感受到多么尖利的刺激，但却因此而变得有些瘙痒了起来。
有点想拨动呢。
嗡——
于是身体便先着想法掀起了低沉的声音。
“要是我不是第一优先级了呢。”
“那么便遵照优先级的排序进行处理。”
菊里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所见的便是那漆黑的瞳孔了。
“不是最优先的可不行啊。”
决心就此下定了。
“——那么我拒绝。”
菊里回过头来，看向那位偶像歌手，以及她身旁面露惋惜的经理人。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在这样的地方想出头是非常难的，以你的水平，只要被我们事务所包装一下……”
“正式出道的话，虽然不清楚会怎么样，但怎么想也能够想到的，会有不少的问题呢。”
“不走偶像路线的话不会有那么多的问题，我们的团队也会尽量将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落在经理人眼中那奇异的螺旋瞳孔不断转动，菊里那因饮了酒又唱过歌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嗓音，便也跟随着那个频率缓缓流出。
“即便是不想参与，也会有那种只要花费一点点时间就能让大家都过得更好一些的事情吧，那种时候可就拒绝不了了。”
低沉的弦音猛然间震动，将经理人的下一句话又压了回去。
“这样可不行啊。”
菊里认真的看向林琪。
“我要成为最强的歌手才行，不是那种数据上的，卖了多少多少就能成为的歌手，而是能打动你的歌手。”
“所以，就连一点的阻碍都不能有。”
……
“没想到居然被拒绝了呢。”
经理人与重新缠得严严实实的冰无小雪走在路上，如此笑着说着，但她却并未发觉，一旁那偶像歌手眼中的微光。
毕竟戴着墨镜呢，看不见眼神，也看不清表情。
（好厉害的勇气……）
冰无小雪那因着循规蹈矩而变得有些平静的心，也因着方才所见的那股魄力，细微地颤动起来了。
而那些言语所给人的刺激，也不单只有冰无小雪因此而感到了骚动，落回到了FOLT的里侧，场内便变得更加喧闹了起来。
“——菊里姐，为什么不答应呀，这可是很好的机会啊！”
“但是，不想去嘛~”
又多摄入了些酒精的菊里脸红红地搂着大槻悠悠子，又是搓了搓头发，惹得她都没办法直视一旁的菊里姐，忍不住想要逃离出去了。
酒味太冲了啦！
放着大槻抱着帽子逃到了一旁，菊里这才看向身旁的队友们，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抱歉了……志麻，伊莱莎，擅自就拒绝掉了。”
“说到底她想签的也只有广井你而已，我们就算勉强被签下也很难被正常对待吧，被强行毕业也不是没有听过的事。”
志麻叹了口气，方才那郁结起来的小小的紧张和不安，便也随着这股气的吐出而消散一空，阳光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最早那会，不就决定好了，要开开心心地玩乐队，你不开心了可不行啊。”
“对的哦，菊里也不要这么考虑我们嘛，也多多考虑一下自己嘛。”
伊莱莎温柔地抱住了菊里，声音也渐渐地滑落，在她的耳边轻悄悄地吐了出来。
“——而且，要打动师匠肯定是非常难的吧，要加油呀，菊里。”
声音一触及退，还未等菊里提起情绪，伊莱莎便又向后退到了志麻的身旁，笑眯眯的说道：
“而且，比起那种事，我可是因为想唱动画歌曲才加入乐队的呢！下周的演出能不能加入kirara学院学生会的OP呀！还有插入曲也是，那激烈的节奏与电波系的……”
“那个还是算了。”
“诶——”
志麻无情地打回了伊莱莎的动画歌曲申请。
螺旋的双眸便在这宛若又恢复了日常间对话的空隙间滑向那漆黑的人影。
情愫向着链接涌去，却又无法进入，宛若抵抗着所有的情感一般，只能容得饮食的感触通过。
“菊里。”
但那话语却像是听到了扣门的声响般，为着回应便迎了上来，就这样突兀的响起了。
“……？！”
几道目光一同投向了林琪。
“虽然不理解你为何对我抱有如此异样的情感。”
“诶——说是异样也太过分了吧~”
菊里眯起眼睛，唇间稍稍用力，清冽的酒精顺着吸管缓缓涌上，又将那一瞬间想要说的话语向下压落了些，只是化为了更柔和的吐槽。
“但如果你有这个需求的话。”
漆黑的眼神中不带有一丝情感，但菊里却宁愿那是自己的错觉，那里头应当要有一些才对。
“来交往吧。”
大脑便变得一片空白了。
“……”
……
酒红的脑袋渐渐垂下，发丝所遮挡的阴影渐渐覆盖双眼的时候，意识便也逐渐的回归了。
在那内心之中，与着面前之人所维持的那道链接从来就没有设过限，因此，他的所有想法，都是如此的清晰而又明了。
读到的依旧是那份简易的答案。
“什么啊……”
菊里的眼神不断地波动着，就连心绪也一同滚动起来了。
酒液饮下。
淡黄的液体顺着喉咙扎入，刺鼻的酒精便顺着腔道滑落，刺啦刺啦的带去激烈的刺感，又渐渐化作了朦胧而又缠人的雾，将身体也一同裹挟进去了。
但那份从心头上涌出的情感，往常都能够一同裹挟进酒精之中的那份情感，此刻却无法压下，只是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浪潮一般升起，淹没了心绪。
如此突然，以至于什么回应都无法想到。
但却又什么都明白了。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做有利于自己的成长，因而才发出了提议。
但。
好过分。
好狡猾。
但自己早就应该明白这些才对。
因此……拒绝不了。
应当拒绝不了才对。
酒红的眼眸再次掀开阴影，看向那面前一如既往地盯着自己的漆黑的眼眸。
心潮的涌动便也在这平静的漆黑之中渐渐平息了。
更深的，更浓的欲望便也在这平和的心潮之中又窸窸窣窣地爬起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应该是更加……更加符合自己想象的才对。
拖拽着那内心中的链接，想要将这份情感灌入，却还是拒之门外，而后再一次，再一次的敲响，却还是拒绝。
却还是不想放弃。
就这样答应下来的话，就连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无法接受。
因此……
“我也拒绝。”
菊里咧开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