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石撑起的金光屏障在虚无狂噬下剧烈震颤,细碎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众人濒临破碎的心上。伏羲与女娲的神影悬于半空,古老而悲悯的神力缓缓流淌,拼尽全力,才将这方即将归于混沌的方寸之地,勉强维系。
伏羲缓缓睁开眼眸,眸中翻涌着万古沧桑与天地寂灭的苍凉,目光沉沉落在凛怀中毫无生气的刚身上,低沉的声音穿透死寂,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时空饕餮灭世,乃天道死局,万物皆不可逃,可这世间,尚留一线微茫,全系于他一身。”
话音落下,周遭死寂的空气骤然炸开一丝波澜。
小雅死死攥着手中青竹,指节泛白,原本通红的眼眸里迸出一丝不敢奢求的光亮,却又很快被浓重的悲戚淹没。
阿凯周身冷冽的气息骤然紧绷,冷峻的眉眼紧紧蹙起,心底翻涌着绝望与希冀的冲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老陈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穷尽一生钻研的上古秘辛,终究还是等来了这唯一的破局之机。
悟空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金箍棒,金眸中暗光翻涌,满心愧疚与无力;蚩尤巍峨的虚影静立一旁,凶戾尽散,只剩对宿命的沉沉慨叹。
凛抱着刚,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渗入骨髓,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影,听到此话,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些。
她抬眸望向伏羲,眼底一片澄澈。
“我那八拳,不是试炼,是铸机。”伏羲的声音平淡,却藏着倾尽神力的决绝,“一拳一缕,我将自身本源凝练的准神格,尽数打入他的神魂根基,只为等今日灭世之时,换世间一线生机。”
“他肉身尚存,神魂根骨未毁,只要能引动这缕准神格,助他封神归来,便可抗衡完美饕餮,挽这倾覆乾坤。”
封神归来。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却又带着刺骨的悲凉。这不是天降的希望,而是要用血泪去换的苟且,是要用一条鲜活的性命,去赌整个世界的未来。
女娲轻叹一声,温润的目光落在凛苍白如纸的面容上,带着彻骨的悲悯,一字一句,道出那残酷到极致的秘法:
“你身承上古巫女血脉,族中禁术里,藏有燃魂封神之法。以自身魂魄为薪柴,彻底燃烧,以本命神魂器物为媒介,书写专属他的封神神传,方能唤醒沉睡的准神格,逆改生死,助他归位。”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发颤,却不得不说清那万劫不复的代价:
“此法一出,魂魄寸寸焚尽,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永世消散,再也不会存于天地之间,连一丝念想,都不会留下。”
天地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虚无吞噬天地的嘶鸣在屏障外不断回响,屏障内,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小雅浑身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的疼惜与无力快要将她淹没。
阿凯紧闭双唇,冷峻的面容上布满阴霾,双拳紧握,骨节泛白,纵有万般不甘,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连劝阻的资格,都没有。
老陈闭上双眼,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仰天无声长叹,这世间的生机,终究是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换来。
悟空别过头,金眸中泛起从未有过的黯淡,神通盖世又如何,终究要看着一个凡人,以魂殉道,成全天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凛的身上,有心疼,有不忍,有惋惜,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半句替代的话。
凛低着头,温柔地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刚,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拂过他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眼底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一片沉寂的决绝,和深藏的眷恋。
她从不怕死,自从他倒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的魂魄就已经跟着死了。如今能以自己的魂,换他归来,换这世间还有他存在的天地,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两位创世神祇,没有丝毫犹豫,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坚定,没有一丝波澜:
“谢前辈指点。”
话音落下,她缓缓松开一只手,掌心向上,那卷与她神魂相连的本命时空竹简,缓缓从掌心浮起,泛着温润却微弱的青光,那是她全部的神魂,全部的念想。
外界的虚无愈发狂暴,金光屏障的裂痕越来越大,空间被疯狂撕扯、扭曲,随时都会彻底崩碎,连这最后一方角落,都即将被吞没。
凛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赴死的沉静。
她默念巫女禁术口诀,引动自身魂魄,刹那间,无形的魂火从她体内悄然燃起,没有烈焰滔天,只有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魂魄都在被寸寸焚烧,痛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愈发惨白,透明的纹路在她脖颈间缓缓蔓延。
可她死死咬着唇,咬破的唇角渗出淡淡的血珠,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她抬眸,望着半空舒展的时空竹简,以燃烧的魂魄为墨,以仅剩的神魂为笔,一笔一划,用尽全身力气,在竹简上,镌刻下那个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名字,书写下那段以命相托的——逆空武神传。
魂火越燃越旺,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可握着竹简的手,却始终坚定,不曾有半分偏移。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怀中的刚,眼底只剩最后的温柔,与永不后悔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