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片刻,相模南对她的同伴们给出眼神,传达自己的想法。少女们怀揣着担忧一步三回头地从前门离开了教室。
随着门被拉上,2F班教室俨然成为了“密室”。
再度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相模南立刻感受到了源自关明的压力。
要知道,平时总压她一头的三浦优美子,才刚刚在她眼前被关明呼来喝去的……
生态——她偶尔会听见弟弟口中说出类似的词语,当然,她弟弟并不是自然迷,是游戏里的“生态”。
现在,她却切身地理解到了所谓生态,就是她比我强,他比她强。
看着泰然自若坐在面前的关明,本质是欺软怕硬的相模南心中忽然就没了底,变得惴惴不安。只能强装镇定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些话,只适合自己听,不是吗?——相模,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假如叶山身边没有三浦,你能不能取代她,成为叶山的好友?”
相模下意思地听从,顺着关明给的思路开始思考。但很快,自救意识让她醒悟,多少猜到了关明的意思。
是的!
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远远不如三浦优美子。
见她脸色变幻,似乎马上就会爆发,关明笑了笑,说道:“尽管我知道你非常讨厌三浦,但在文化祭上,是三浦和叶山站在了舞台上。”
“知道吗,最后为了找你,是叶山哀求三浦再次上台来拖延时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一直在给叶山惹麻烦,并且推进了他和三浦的关系。”
“他……叶山同学……”
相模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脸色亦是阴云变幻,却根本没法反驳关明的话语。唯一的说服自己……叶山对她在乎的理由,刚才她已经用过了。
——无论是文化祭,还是这一次的体育祭,都是因为叶山觉得她可以当,举荐她当,她才当的。
可这款“特效药”,却只是未必有实际效果的安慰剂,用过一次,如今再用、三用,就越来越没有效果。
“也许,我应该告诉你真相。叶山和雪之下雪乃……算是曾经的老相识,刚才他会劝你当委员长,我想大概只是对你为难雪之下的做法看不下去了,这才这么选择。”
“也就是说……叶山根本不是真心觉得你适合这个位——”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相模南几乎是立刻泪眼朦胧,脆弱地垂下头,声音颤抖而微弱。在天台上的一幕幕,关明与比企谷八幡、叶山隼人的一字一句再度在耳畔回响,声如洪钟,使她的思维震荡。
之前,她一直不愿意去深思,现在被迫得到了新的领悟——
这些领悟,叫做“真相”。
尽管只要她大声呼喊,守候在门外的朋友们就会冲进来维护她。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已经彻底破碎的自我防御,不会因为她们的临时守护而立即恢复,反而只会让她更脆弱,然后在这个男人面前泪如雨下。
“唉……”
关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怨恨相模南,甚至对她有些可怜。
伟人有一句话,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由此关明领悟了新的道理——“俯视众生,待其平等。”
当然,只有真正到达了“圣人”的境界,或许才能真正达到知行合一的地步。
关明肯定是做不到的,在许多人眼中,他的行为仍然十分稚嫩。既达不到俯视众生,也做不到真正的平等待人,但却不妨碍他的行为向其趋近。
所以,他不会怨恨相模南。
甚至说,叶山隼人和相模南,在关明眼里是平等的。都不如三浦优美子——逗逗她就可以提供相当程度的情绪价值。
“如果你希望我给你递泪巾,那你就要失望了,我可没有那种东西。你有一分钟的时间擦干眼泪,接下来,我要教你怎么体现自己的价值了!”
……
情绪低落的相模南花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眼眶微红。双手杵在腿上,却倔强地直视关明。
“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当然是让你好好地去当体育祭委员长,目的嘛……”关明微微一笑,“其实,我对雪之下同学还挺在乎的,为了她,我愿意来……劝你,尽管你可能不觉得我在劝你。”
相模南思忖了片刻,说道:“如果我说我不想配合呢?”
关明闻言反而点了点头。既然愿意“讨价还价”,反倒意味着一切好说了。
“要我说明吗?就算你再讨厌雪之下,也应该感觉到了。叶山、比企谷、我、城廻学姐,乃至所有人,只有她才是真正的、纯粹的希望你能得到‘成长’的那一个。”
“因为你是我们侍奉部的客人,而完成客人的委托,就是她的愿望所在。叶山,是为了雪之下不为难,至于比企谷……虽然我知道很难,但你也该释然了。”
“如果他不说那些话,为你当替罪羊,文化祭委员会的大家就不会迁就你,而是会将你视作害群之马。”
“我——”
相模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幽幽的叹息。
“那么,你呢?”
想了想,关明笑道:“或许你应该问如果你好好地担任了委员长,你会得到什么?你会得到真正的‘资本’,就像三浦那样,叶山愿意与她同登舞台、愿意低声下去地去拜托她的——‘价值’。”
“有能力,就有了底气,就可以不至于一看见三浦就下意识地要避开。你需要的不是朋友的一再劝慰,而是吹捧,让她们与有荣焉。同学们也会对你另眼相待,甚至是你弟弟,甚至……是叶山。”
好似恶魔在耳边诱惑,一幕幕画面、一张张人脸接连出现,如在眼前。相模南心动了,为他口中的条件所心动。
“你……可我不是很有做好这一切的自信。”
“雪之下会辅佐你的工作。当然,为了避免像文化祭那时一样,你不能再什么事情都交给雪之下和巡学姐。”
“那么……你呢?”相模南再次问道。
“我?作为侍奉部的一员,我当然也会帮你,直到体育祭开始。”
当然,这是骗人的。目前看来,巡学姐的委托最是有难度——优秀的压轴项目。
作为一个从来不参加运动会的人,这可不是他的强项。
关明看了看时间,又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只有……三分钟做决定。三分钟之后,我就会联系平——”
“我同意……”少女勉强挤出难看的笑容,眼眶还是微微红润。“不得不说,你很会诱惑人。”
“哈……交易罢了。不过,你应该和你弟弟多交流交流。作为一个玩家,‘攻略’成功也是一种突破。即使是小小的成功,也能获得成就感与快乐。”
说着话,关明起身走向前门。一拉开门,相模的几个小姐妹紧张兮兮地凑在门口,向关明投来局促紧张的眼神。
像是……一群小鹌鹑。
关明笑了笑,道:“你们有两分钟时间给我们的委员长……补补妆。”
……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没到两分钟就给相模南的小红眼眶给补得还算自然。
被同伴催促着、推着,相模南从前门走出,原以为关明早已离开,却看见关明靠着栏杆,透过玻璃看向天空。
面无表情,却惬意而慵懒。
“加油!”
“加油……小模。”
察觉到相模南的出现,关明微微侧目,笑道:“跟着我。”
说着便迈开脚步走在前头。
相模南依言紧走几步,竟自觉有些小鹿乱撞的羞涩。
其实,身处2年F班,几乎所有女生都将关明和叶山隼人比较过。但……她们比较的这二者,往往是阳光微笑的叶山和埋头不理人的关明。
在讲究“气氛”的霓虹,闷罐子往往不会受到欢迎。
而此时此刻,相模南必须承认,眼前这个男人丝毫不输于自己所倾慕的叶山隼人。
紧接着,雪之下雪乃的脸出现在脑海之中。
如果说面对三浦时,她还有背后说说坏话的心思,但面对那个女人……如果做为竞争对手,她没有丝毫胜算。
心中自然而然倾斜到第二“优选”:如果……如果关明和雪之下走到一起……
那么叶山也该死心了,说不定她还有接近叶山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