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断了联系，绝对不行！”
陈子衿猛地往下一栽，额头险些磕在课桌角上。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强行睁开酸涩的双眼。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调念着牛顿定律，粉笔灰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肆意飞舞。
上课才不过十分钟，她就已经被潮水般的困意和焦虑彻底淹没了。
她本以为，离开建邺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转学来到这个全新的环境，认识了赵颖那个小圈子，就可以像以前那样迅速将生活拉回正轨，迅速进入备考状态。
可按照现在的这幅鬼样子来看，所有的自我催眠都毫无作用。
“也不知道以前的我，到底是怎么在那种高压下学进去的......难道，就真的非她不可吗？”
陈子衿将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现在的处境太绝望了。
不比还在建邺的时候，随便溜出门拐个弯就能钻进那家熟悉的黑网吧，如今在这个新城市，她根本就不知道哪里有能让未成年上网的地方，家里更是连台电脑都没有。
整整七天了。
她不知道游戏对面的那个人有没有上线，有没有看到她灰暗的头像，有没有发来哪怕一条问候的消息。
“我当时真该厚脸皮一点，就算撒泼打滚死缠烂打，也该把她的企鹅号或者电话号码要过来！总好过现在像个神经病一样，对着空气单相思！”
陈子衿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最终还是在催眠一样的讲课声中再次睡着了。
同桌的陆婷，将陈子衿的所有动作一滴不漏地看在了眼里。
陆婷的呼吸放得很轻，轻到近乎屏息。
她的右手死死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种病态的苍白。
那张纸条是早自习的时候，陈子衿随手塞给她的。
上面用极其潇洒飘逸的字体写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语文阅读题的答案和一段的怎么做这种题的小思路，在最末尾，还有一句漫不经心却又温柔至极的话。
“别理那些嘴碎的人，你做对了自己的题，她们就只能永远抄别人的答案。”
就这一句话，让从小在白眼和欺凌中长大的陆婷，心脏剧烈地震颤了一整个上午。
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目光从纸条转移到了陈子衿压在手肘下的课本上。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隐秘的决心，陆婷像个小偷一样，动作极其轻微地一点点将那本崭新的语文课本从陈子衿的手臂下抽了出来。
翻开封面，没有名字。
往后翻，第一课、第二课、文言文章节......所有老师要求做笔记的地方，全跟新的一样，一点字迹都没有留下。
然而，当陆婷翻到那些留白较大的插图页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画......
满页满页的素描画，用最普通的黑色水笔，极其精细地勾勒在课本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几张画的主人公，全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完全没有见过，但却十分漂亮的少女。
陈子衿的画工极其骇人，她几乎倾注了所有的灵魂，把那个少女的活泼开朗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页上的少女，戴着夸张的耳机，正掩嘴轻笑，眼底仿佛藏着狡黠的光。
第三页的少女，似乎是输了游戏，鼓着腮帮子在生闷气，连脸颊上细微的软肉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第七页的少女，正冲着画外的人吐舌弄眉，作出古怪又可爱的表情。
陆婷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毫无由来的酸涩、嫉妒和狂怒，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咽喉。
她猜测这可能是陈子衿在建邺的朋友。
但，凭什么？！
陈子衿明明是那种穿着几千块名牌鞋子带着昂贵的手表，性格大大咧咧随便一笑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耀眼存在。
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身边应该围满了阿谀奉承的苍蝇才对，怎么会把一整本书的留白，全都献给这一个根本不在身边的人？
她画画时的笔触太温柔了，温柔到让陆婷觉得恶心，觉得嫉妒得发狂。
“这不公平......她明明早上还帮了我，她明明对我也很温柔，凭什么她的心里还藏着一个人？”
陆婷隐隐感觉自己接触到了陈子衿的软肋，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回忆起陈子衿帮自己时的样子，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与屈辱感。
难道陈子衿只是在施舍她？
只是像喂路边的流浪狗一样顺手扔了一块骨头？
陆婷在心里神经质般地疯狂默念，“我只是不想欠她人情而已，谁管她心里装着谁！我真正应该喜欢的，是赵颖！对，只有赵颖！”
尽管心里这么催眠自己，但陆婷的指甲还是不受控制地死死抠在了那张画着少女笑脸的纸页上，生生将少女的脸给扣了下来。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如同警报般在走廊炸响，打断了陈子衿噩梦连连的睡眠。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擦去嘴角的口水，就感觉有人粗暴地推了一把她的肩膀。
“喂，转学生，睡得挺香啊？”
陈子衿吓得背上瞬间激起一层白毛汗，以为是老师来算账了。
她装作刚从抽屉里找东西出来的样子，欲盖弥彰地拿着一支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视野里，没有怒气冲冲的物理老师，周围的座位也早就空空落落。
取而代之的，是钟雅静、一个将头发剪得很短的中性女生以及几个没啥辨识度的女生。
这几个人以钟雅静为首，是班里最惹不起的小团体，此刻正像三堵密不透风的肉墙，将她的座位死死围在中间。
钟雅静身上那股浓烈的不属于高中生的香水味直冲陈子衿的鼻腔。
这几个人陈子衿早上就见过，正是插陆婷队的人。
只是没想到才刚下课她们就过来了。
“啊……下课了？”陈子衿眨了眨眼，眼底还带着朦胧的水雾，试图用装傻糊弄过去。
倒不是陈子衿怕她们，只是上学第一天就把人给打废了的话，赵颖她们那边该不知道怎么看待自己了。
钟雅静没有立马回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子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带你去个没人打扰的好地方。新来的，别说姐妹们不照顾你。”
她甚至没给陈子衿拒绝的机会。
话音刚落，早就站在陈子衿两侧的假小子和一个高一点的女生就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极其熟练地将手狠狠钳在了陈子衿的肩上和腋下，半拉半拽地将她从座位上拖了起来。
“哎哎哎！我说你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陈子衿被这架势弄得有些无奈，任由她们推搡着往前走了两步。
然而，就在她即将跨出座位区的那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陈子衿的脑后炸开，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走廊里其他班级的喧闹声！
还没走出教室的几个同学吓得尖叫出声，纷纷停下脚步，惊恐而又不悦地看向声音爆发的方向。
“陆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