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娅......?”
博士透过猫眼迷迷糊糊地向外看去,发现门外站着的,正是自己白天没有找到的阿米娅。
几乎是一种习惯,博士不作思考地就想将门打开。突然,她注意到了一件事,阿米娅身上的这身衣服明明自己从未见过,但却又莫名地觉得眼熟...
“——是普瑞赛斯!”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睡意瞬间消失无踪。紧接着她用力地把门抵住,试图让刚刚打开的门缝关上。
但太迟了。
与死命用力的博士不同,普瑞赛斯近乎是轻描淡写地推了一下,门便被打开了。
无视被撞到在地上的博士,普瑞赛斯径直地走入房间,然后在博士的床上坐下。
她轻拍床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微笑。
“好久不见,预言家。或者说,现在叫你‘博士’更好一点?”
“......”
“沉默以对吗?令人伤心的选择。”
“你把阿米娅怎么了?”
“只是趁她精神虚弱,暂时借用一下她的身体罢了,不会有什么大碍的。顶多就是明天会有些犯困而已。”
“你来这里有什么意图?”
“为什么要这么敌视我呢,博士。你我本应亲密无间。”
“原因你自己清楚,普瑞赛斯。从你之前对凯尔希出手的那一刻起,我对你的态度就已经决定了。”
“那是它咎由自取。机器就应该像机器一样工作,而它很显然已经背离了我们的制造初衷。”
“凯尔希可不是什么机器!”
“如果你亲眼目睹它以原子为单位慢慢组装、如果你了解它每一步动作后的每一个原理、如果你能透过它那仿人的外表窥见其非人的本质,那么你的想法或许会有所不同。”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冰冷的机器,被填充在人形的皮肤里。”
“不要偷换概念,博士。我无意与你诡辩。”
“看来我们是无法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了。”
“这点倒是从未改变。从以前起你我就经常辩论,小到哪部电影更好看、大到宇宙是否有其意义,我们总是乐此不彼地争论不休。”
“但我已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是啊...是啊......你已经忘了那些辩论,也忘了我......”
“...”
“......”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博士看见普瑞赛斯卸下那一成不变的微笑,露出了些许寂寞的表情。
夜晚静静地向前流淌。
片刻沉默后,普瑞赛斯轻轻地、近乎耳语般地再次开口:
“博士,坐到我旁边来。”
理性告诉博士,她应该拒绝普瑞赛斯的邀请。但她几度张口闭口,却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身体深处的某个部分,在呐喊着让博士答应。
最终她还是在普瑞赛斯旁边坐下了,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微妙的距离。
对此,普瑞赛斯只是苦笑。
“博士。”
“嗯。”
“下次请不要一声不吭的离开我了。”
“......”
“别说你睡了一场大觉,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了。”
“......”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害怕结局。”
“......”
“无论是构成我们的物质崩毁,我们的意识停止变化,还是宇宙的法则颠倒,我都可以坦然接受,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
“等到群星的最后一丝温热消散,时间的网路完全陷入混乱的那一天,就让黑暗成为我们共同的被子吧。”
“...我已经失忆了,普瑞赛斯。所以就算你对我说这些话,也只会让我不知所措而已。”
“不,博士,不。就算你的大脑不记得,你的意识深处,那些任何仪器都无法捕捉的地方...一定还留存着我的痕迹,不然的话......你怎么会任由我像这样,一直拉着你的手呢?”
普瑞赛斯有些狡黠地笑了笑,这时博士才惊觉不知何时普瑞赛斯已经悄悄地靠近了自己,两人的食指轻轻地勾在一块。
“我本想和你分享一些我一直替你保存的东西,那些你曾向我描绘,如今你自己却已经全然忘记的理念和愿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所取得的成就,也许这样,你能想起过去,想起我。”
“但,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尊重你的选择。”
“当你面对一切感到困惑的时候,你会想到,答案一直待在这里,我在这里。”
“去吧,‘博士’,去解开你的困惑,你所有的愿望,我都能实现,而在所有的宏大的搏动和微小的悸动都归于寂静之后,我的身边将是你的归处。”
普瑞赛斯的话似乎说完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淡淡的沉默。
但博士并不尴尬,不如说,她很享受这种感觉。没由来的,她觉得对方也是这种想法。
普瑞赛斯凝视着博士,用眼睛传达那些无法化作话语的心意。
她神秘、轻盈,如同美好本身。
然后——
“——啾。”
“?!!!”
普瑞赛斯唐突地亲了过来,嘴唇飞速地在博士的侧颊上掠过。
片刻柔软的触感令博士愣神。
“呵呵呵,这算是我献上的,小小的报复吧。谁让你们把‘灰钉’拔了呢。”
“普瑞赛斯,这......”
“我只是在夺回我的主权,博士。”
“但是,我......”
博士话才说到一半,一股强烈的睡意突然向她袭来。
“时间差不多到了。睡吧,博士,睡吧。”
“我......”
“祝你好梦,博士。不过,你的梦里最好有我。”
“...”
“我爱你,预言家。”
“......”
“我也不会放手的,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