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小电车安静地行驶在空无一物的马路上。
宪度坐在前座骑行驾驶,仁坐在后座搂住大包小包,黑球则坐在车筐里,吐着舌头感受着风吹的凉爽。
他们开得不慢,但因为商区实在是太大了,导致这么久都还没开出去。
不过宪度此时并未多着急,他只是静静开着车,仿佛找到了跟跑步时一样放松的感觉。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半小时过去,他们终于离开了商区,却并未急着回到避难所。
而是记录着周遭的地形路线——哪里空旷,哪里狭窄,哪里勉强可以躲藏,哪里又过于脆弱不可进入。
就这样一行人边走边看,当差不多记了个大概,可以回去规划路线时,宪度却停住了。
他看着远处的街道,犹豫了片刻后,把物资找了个地方放好,说了一句:“再去别处看看吧。”
说罢便开始向着其他街区驶去。
他去了很多哪怕末日前自己都没怎么去过的区域。
这些地方都是开车过不去的,街道上基本只剩寂静。
期间他们不是没有遇见幸存者,但大多都以沉默作答——
没人觉得对此有浪费能量的必要。
宪度继续骑行着,直到骑到一处十字路口,这才停下了行动。
因为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就是出城了。
宪度转了个弯,没有回头,而是绕着城市边缘的公路开始行驶。
一条,两条,三条……每遇到一个出城的路口,他就记下一条。
记这些其实不难,毕竟绕了大半天,也就只有五条出城公路。
其余的都是桥路,不太好走。
宪度就这样一路骑到暴力街区。
这里坑坑洼洼,只能推着车子走。
沿路边的店铺大多都开着,提供着无限供应的酒水——
这是卓德设置的福利,让疯子们有酒就能闹,闹就能隐藏目的。
宪度也要了几瓶,不打算喝,而是燃料储备。
宪度又来到了上次与卓德见面的地方,可却没见到卓德,只有那名沉默女子在此待命。
宪度也不是专门来找卓德的,只是让其传个话:
“红色微光未必是救星,最近可能出现信号广播,多留意。”
说罢就离开了此地。
而到了闹市区,宪度决定让仁单独去告知舒欣一行广播之事,自己和黑球则开始寻找起什么。
直到找到了那副怪狼的尸体和被其撞破的大洞——
狼尸已然被瓜分得只剩骨架,大洞也用木板简单铺盖固定。
宪度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入了狼尸内,躺了进去,静静感受着,模拟着这只狼尸完好无损时的状态。
他躺了许久,久到仁都已告知完事宜,回到了队伍。
黄昏的光照射到宪度的脸上,他这才睁开眼,猜测着:
“红色微光可能在某只狼肚子里……”
他见过猩红微光的周遭模样,是一种绝对的漆黑,他想过很多可能性,但一直存在着一个问题:
那就是微光也是光,光就算再微弱,也是能模糊勾勒出周围的轮廓的。
可那猩红微光身处着的周围,竟依然是绝对的漆黑。
所以宪度才准备来这里试一试,结果很明显——
哪怕只剩骨头,哪怕太阳都要落下,这狼尸内包裹着的颜色,还是那般漆黑!
所以宪度开始模拟:模拟这只老狼如果还是完好的,有着皮肉与内脏的。
其环境竟真的开始有些相似了。
再带着这个结论,推理暴力街区无论如何寻找,都没有线索的原因。
很可能就是没把搜集线索瞄准到怪物身上。
得出结论的宪度并未产生过多的激动——一切都没意义了。
微光显现就会立刻开始解析融合周围的一切。
这颗出现在狼肚子里的红色微光,一开始解析融合的对象就成了怪物,印上了那颗永远无法去除的“狼眼”。
这座城市的人类不会再有转机,有的,只能是逃离。
宪度叹息着起身,正准备回避难所,可仁却说舒欣那边有邀请他们去那里过夜。
这倒是让宪度有些诧异,可随即脑子一转问道:“他们是不是向你打听修复化物了?”
可仁闻言却有些不解地答道:“不用打听,咱们骑了一路电动车,任谁都看见了。”
这回答倒是让宪度有些尴尬——他今天有些过于漫不经心了,还以为在用汽车行动呢,所以没有遮掩住形象。
不过暴露就暴露吧,让大多数人对自己的能力认定是修补,更有利于之后的行动。
于是宪度转身,跟着仁向着一处大楼内走去。
而当一行人走入门内,看着数名警戒人员与护卫时刻观察周遭状况。
三颗化物挂在房顶,起着类似庇护的作用,伤员和组员互相配合着移动物资。
这让宪度不得不感叹:这是他目前见过的最有纪律的组织。
而这时,那名带着墨镜的护卫缓缓走来,开口迎接道:
“欢迎,你们应该见过我叔叔了,叫我卓明就好。”
说罢指着楼梯口,示意上楼交流。
他们来到二楼,无数的隔间出现在左右两边。
卓明并未带宪度他们进入某一间,而是来到中间的前台处,直接绕过前台向里面走去,打开暗门。
里面,舒欣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窗外;其他护卫则坐在桌子旁大口的喘着粗气。
宪度见此开始自我介绍着自己名“广甘又”。
是粉头发小姐的司机,负责运送她的货品。
自己的化物能力正是暂时修补物品。
舒欣看见等的人终于来了,立刻起身走到宪度身边,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大救星看了又看。
而宪度并未有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则在思考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会让她这么激动。
而当舒欣拉着宪度衣角说着“这边,这边”走到了最里面。
他这才看到了要修补的究竟是什么——台断了线、屏幕完全碎裂的……跳舞机?
就这?
这下宪度终于知道护卫们为何如此疲惫了——
就是因为费劲把这跳舞机硬生生搬这来导致的!
可宪度见舒欣一脸期待的样子,又想着来都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掏出了非常黏滑附着了上去。
而当残破的脚踏板恢复如新,断裂的底座跟着复现。
护卫们急忙拿起插头,插入了一旁的电插板内。
这让宪度没想到对方准备的竟如此周全——能量消耗都给他省了。
舒欣迅速走上脚踏板,随着屏幕的荧光开始亮起,跟着熟练的节奏舞动起来。
她的汗水渐渐落下,满脸却写着开心。
而随着音乐充斥房间,气氛也开始轻松起来。
护卫们久违地拿出酒水开始举杯共饮;
黑球满地乱跑到处捣乱;
仁也好奇地学着舒欣上去跳了一段,脸上没看出什么,呆毛倒是跟着旋律一蹦一跳的。
而宪度呢,他靠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轻松的氛围,多次试图张口说些什么,又在犹豫中闭上了嘴。
他想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疲惫——从末日降临以来,他就一直很疲惫。
可在感受这股疲惫前,现实的种种压力就把这股疲惫藏在了最深处。
所以他才可以一直带着干劲,去解决一件件的难题,冲锋在这个高压的世界最前面。
可现在,他却“放松”了——从骑上电动自行车开始,他的时间终于暂时不用再被那些难题填满了。
于是那股疲惫也就开始跟着肆意涌现出来。
这让他开始有空理解这个世界了,这让他开始有空讨厌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