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继续推进。
死鱼之间,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海豚。
几只海豚翻着白肚皮,身体已经有些肿胀,显然死了有一阵子了。
再远一点,海鸟的尸体半浮半沉,翅膀张着,羽毛被海水浸透,再也飞不起来。
海鸥也是,一群一群地漂着,有些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态,脖子扭曲,爪子蜷缩。
幼鲸。
一条不大的幼鲸,搁浅似的半浮在水面上,身上已经开始腐烂。
它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空洞的,像是死前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整个画面没有音乐,没有台词,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得像葬礼上的鼓点。
弹幕隔了好几秒才重新活过来,但画风完全变了。
“……我靠。”
“这是什么情况?”
“环境污染?还是怪兽干的?”
“白夜呢?白夜在哪里?”
镜头终于找到了白夜。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周围全是死鱼和动物的尸体。
他低着头,看着脚边那条幼鲸,一动不动。
海水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脸上,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
没有台词,没有特写他的表情。
弹幕里有人说:“这画面也太狠了吧。”
有人说:“圆谷你拍这个干嘛?我眼泪不值钱是吗?”
还有人直接打了一长串省略号,配上一句“我说不出话”。
之前的训练有多燃,现在的场景就有多沉。
白夜的那些跟熊搏斗、跳崖、横渡海洋的镜头,让人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也能变强。
可这片死鱼,这些海豚、海鸟、幼鲸的尸体,像是当头一棒,把人从热血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摁进冰凉的海水里。
强者的意义是什么?变强之后要干什么?
这个画面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白夜转身就走,快速游离。
这时候,镜头慢慢拉高,从白夜的背影拉到大远景。
灰蓝色的海面,白色的尸体,黑色的海岸线,天地之间,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有时候,最能打动人的,恰恰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战斗,而是一个人面对死亡时的那种无力,和无力之后依然选择做点什么的那股劲儿。
第四集,到此结束。
然后讨论度直接炸了。
观众不是傻子,能够看得出来最后那一段画面的内容。
【卧槽,核!】
【这么敢拍?】
【厉害,第四集直接就上大主题了】
【核污水,放射性污染】
【害怕,不会把我老大哥给整没了吧】
【看一集少一集,要抓紧看了】
【没关系,我都缓存了】
他们都惊呼圆谷的操作。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是那个圆谷的话,好像又不奇怪了。
当年也是这么的硬核,只不过现在再来而已。
白夜看到画面结束,若有所思。
“还以为会被剪切掉呢,没想到还是拍出来了。”
白夜啧啧称奇,也不知道圆谷现在慌不慌。
不过问题很大,慌也没用。
……
GSSC。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我们人类也必须要拥有自己的怪兽!”
军事参谋权藤长官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声音大得整个房间都在震。
他那个架势不像是在提建议,更像是在下命令。
“冷静点,权藤参谋长官!”
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位中年军官沉声开了口,语气不算重,但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
那是GSSC作战部的副部长,河野一佐。
他跟权藤共事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性了——权藤一旦激动起来,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思维会跳得比谁都远,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但河野也知道,权藤很少说没有根据的话。
“你让我冷静?”
权藤转过头来,声音不但没有压低,反而更高了几度,手掌“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晃个不停。
“河野,你看看这些数据!你看看它们!你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冷静?”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被放大了数千倍的脑组织切片图像,手指微微发颤。
那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一种近乎癫狂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河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屏幕上那片灰白色的组织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复杂结构——神经元密度高得离谱,而且排列方式完全不同于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生物。
不是网状,不是层状,而是某种类似分形几何的立体拓扑结构,每一个节点都延伸出无数条连接,那些连接又互相交织、嵌套,形成了一种几乎无法用现有数学模型描述的神经网络。
“怪兽本身哪怕是肌肉组织也无比紧密结实,”
权藤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了无数遍的事实,但那股激动的余韵仍然在他喉咙里打转。
“毕竟是身高六十米,体重却达到十五万四千吨的怪物。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它的平均密度远超地球上任何大型生物。”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脑子。”
权藤转身走向屏幕,伸出手指在脑部结构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块区域被系统标注为“未知功能区”,旁边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分析数据——突触密度、信号传导速度、能量代谢率、神经胶质细胞比例……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排感叹号,意味着这些数值全部超出了数据库的参考范围。
“计算部的结论你们应该都看过了,”
权藤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