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姜源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今天贸然深入探索,简直是最致命的错误。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这次前来,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座荒岛上竟还藏着如此恐怖的食人族。
穿越第一天,他在森林上空看到的那缕青烟,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篝火,分明是这些人烹食猎物时升起的烟火。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姜源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那些串在签上、被烤得焦黑的肉块,还有图腾上腐烂的人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断滋生,若是被这些食人族抓住,他恐怕也会被大卸八块,沦为他们口中的食物。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姜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时刻失去冷静将会是致命的。
他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越是绝境,越要稳住心神,寻找逃生的机会。
而他身旁的丰川祥子,早已被吓得濒临崩溃,身体晃摇晃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能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姜源缓缓弯下腰,将嘴唇凑到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们必须赶紧走,轻一点,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
话音在耳边落下,却没有丝毫回应。
姜源心中一紧,不得不暂时移开紧盯食人族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同伴。
只见祥子双眼发直,眼神空洞,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淡黄色的水渍正顺着她的裙摆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看到女孩如此狼狈的模样,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如把这个拖后腿的女孩留在原地,自己独自逃生,活下去的几率或许会大很多。
可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狠狠甩了出去。
他很清楚,在这座危机四伏的荒岛上,就算能躲过食人族的追捕,长久的孤独与绝望,迟早也会将他彻底击溃。
更何况,他们是同伴,是这座岛上彼此唯一的依靠。
而且这么轻易的放弃身边的同伴,安全了后,怕不是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悔恨死。
他接受的教育和道德,让他做不到这种抛弃同伴的事情。
而且现在情况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
那些食人族还没发现他们。
姜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杂念,伸手轻轻扶住祥子瘫软的身体,再次凑到她耳边,声音比刚才更轻。
抓住丰川祥子两侧胳膊的手还伴随着轻微的摇晃。
“醒醒,我们必须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双重刺激下,丰川祥子才终于从那将她彻底击垮的巨大恐惧中如梦初醒。
她浑身一震,慌忙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露出半点声响,只对着姜源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与茫然。
姜源看到她终于有了反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没有再多说,一只手紧紧牵着少女冰凉颤抖的手,另一只手依旧扶着她的胳膊,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食人族村落,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贴着地面,无声地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恐怖景象渐渐远离,空气中的恶臭也淡了几分,姜源甚至隐约生出一丝侥幸。
或许,他们能就这样顺利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可绝境之下,从来没有侥幸可言。
就在两人悄悄退到森林边缘,跟村落拉开了十几米远时,几道身影从村子另一侧走了出来。
是几个身材黝黑矮小的野人,手里握着粗大的木棒和木矛,显然是村落的巡逻队。
其中一个野人眼神尖锐,目光扫过森林边缘的瞬间,就死死盯住了那两个蹑手蹑脚、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粗短的手指直直指向姜源和丰川祥子,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像是在发出警报。
其他几个巡逻的野人闻声,立刻齐刷刷地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
而姜源和丰川祥子,此刻还沉浸在“即将逃生”的侥幸里,加上那些野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在森林的阴暗光影下如同天然的保护色,两人竟第一时间没有发现他们。
两人依旧保持着极轻的脚步,缓缓后退。
直到那声怪叫再次响起,伴随着野人们急促的低吼,姜源才猛地回过神,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被发现了。
姜源心心底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推了一把丰川祥子,压低声音嘶吼道。
“快跑!往游艇方向跑,我们在游艇汇合!”
话音未落,他握紧手里的安全锤,双腿扎稳脚步,硬生生站在原地,挡在了野人与丰川祥子之间,目光锐利地与那几个巡逻野人对峙起来。
他必须为祥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丰川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撞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听到姜源的吩咐,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不断给自己找着借口。
是他让我跑的,我只是听从吩咐而已……我没错,我们本来就不熟,只是刚认识的同伴而已,我没必要留下来陪他冒险……
没有再多迟疑,丰川祥子咬着唇,眼角噙着泪水,转身就朝着森林外的方向狂奔,脚步慌乱,甚至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枯枝绊倒,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几个野人见状,立刻嘶吼着就要追上去,却被姜源快步上前,死死拦住了去路。
姜源很清楚,野人不是没有理智的猛兽。
他们虽有人数优势,却也懂得忌惮,怕受伤,不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上来猛攻。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野人,大脑飞速运转。
让祥子先跑,是他瞬间做出的最优决定。
一个已经被吓得失禁、心神崩溃的女孩,根本无法参与战斗,反而会成为拖累,一旦她被抓,到时候自己是救还是不救呢。
道德的抉择,姜源不愿意留给自己。
他自己,手里有安全锤当武器,只要能阻挡片刻,等祥子跑远,自己也能趁机脱身。
丰川祥子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姜源松了口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野人身上。
更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对峙了这么久,村子里竟然没有其他野人出来支援。
看来这些野人虽然有巡逻队,但内部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
篝火旁的那些只顾着吃喝,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消息。
姜源目光扫过眼前的野人,心底又多了几分底气。
这几个野人身材黝黑矮小,目测身高连一米四都不到,而他自己快一米九的个子,身材比他们魁梧太多,单论体型,一对一他有绝对的胜算。
可现实容不得他乐观,眼前不是一对一的单挑,是他一个人面对好几个野人。
“好在我腿长,只要找准机会,应该能跑过他们……但愿如此。”
姜源在心里默念,握紧安全锤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神里满是警惕,一边后退,一边观察着野人的动静,寻找着逃跑的最佳时机。
就在姜源紧盯着野人们,寻找逃跑时机时,变故突生。
其中一个手持长矛的野人,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像是攻击的前奏。
紧接着,他双脚蹬地,快速助跑几步,猛地将手中的长矛朝着姜源狠狠投掷过来。
长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他的胸口。
好在姜源早有警惕,这有预警的攻击,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侧身,长矛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噗嗤”一声扎进身后远处的泥地里,震颤不止。
没等他缓过神,两个手持粗木棍的野人已经嘶吼着冲了上来,木棍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向他的头顶。
姜源眼神一厉,算准两人冲来的距离,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安全锤顺势从下往上挥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嘭!”
一声闷响,安全锤结实砸中了冲在最前面那个野人的下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野人的下巴直接被砸碎,鲜血瞬间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倒在地上,抱着下巴胡乱翻滚,再也爬不起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野人的木棍也直直砸在了姜源的左臂上。
“咚!”
一阵钻心的痛感顺着胳膊蔓延开来,姜源眉头紧紧皱起,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还好,这些野人身材瘦弱,力气远比他想象中要小,还在他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或许是肾上腺素的缘故,这股疼痛感很快被体内翻涌的热血冲淡。
他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再次挥舞起安全锤,借着转身的力道,一锤狠狠砸在那个野人的侧脸。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野人的脸颊直接被砸破,皮肉外翻,几颗残缺的牙齿混着鲜血飞了出来,他晃了晃脑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动静。
短短几秒,连续击倒两个野人,姜源耳边隐约传来一阵的“叮”的声音,似乎是系统提示升级的声音。
可眼下情况紧急,野人们还在眼前,他根本没工夫低头查看系统面板,只能死死握紧安全锤,目光锐利地盯着剩下的几个野人。
果然,剩下的野人被姜源这凶猛狠戾的模样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站在原地,一边发出色厉内荏的怪叫,试图虚张声势,一边却控制不住地向后退缩,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刚才那两锤的狠劲,彻底打怕了他们。
姜源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野人,趁机寻找着脱身的最佳时机。
很快剩余的野人怪叫一声逃走了,有或者是去村庄喊其他的同伴,留下两个受伤同伴,一溜烟的全都跑走了。
姜源见状,不在久留,转身就往森林外狂奔。
那些在村子里吃肉休息的野人,体格上比那些巡逻的更加强壮。
再不溜,等到村子里其他野人来了,那真的走不了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丰川祥子,早已跑得灰头土脸。
她一路跌跌撞撞,脑子里只记着一个方向。
先朝着飞机残骸跑去,再以残骸为坐标,折返回到游艇。
她记不清游艇的具体方向,只能以熟悉的飞机残骸为参照,生怕跑错路。
一路上,倒是没再遇到其他危险,可她浑身沾满泥土、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擦伤,那狼狈模样,全是逃跑时摔出来的。
姜源推她一把、嘶吼着让她快跑的瞬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一边跑,一边在内心深处狠狠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姜源在后面为她断后,独自面对那些恐怖的野人,而她却被吓得浑身僵硬,最后也只能逃跑,连一点能帮上忙的力气都没有。
可与此同时,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侥幸在滋生,还好,她活下来了,还好姜源让她跑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种愧疚与侥幸交织的矛盾心理,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原本急促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直到飞机残骸那残破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
她必须停下来休息,否则根本没力气折返游艇,更没法知道姜源是否能安全脱身。
而飞机残骸里,刚好有可以歇脚的座椅。
丰川祥子咬着唇,扶着歪倒的座椅,踉踉跄跄地走进机舱尾部,径直找到了之前姜源搜刮过的乘务员休息区。
她反手关上房门,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暂时安全的避风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下半身传来一阵黏腻的湿冷,顺着大腿缓缓蔓延。
丰川祥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瞬间变得惨白。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早在看到食人族村落那地狱般的景象时,她就已经被吓得失禁了。
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羞耻与恐惧再次涌上心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膝盖,一边无声地啜泣,一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默念。
姜源,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