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是一名矿工,准确来说,是一名感染者矿工。
在被抓到雪原上的矿场并因工作环境感染矿石病前,他不过是名普通学生。
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安东应该在先在象牙塔里卷出火星,再以此换得份文员之类的活计。
总之这就算是他这辈子的顶点了。
但,很不幸的,安东的人生偏离了轨道,而且原因堪称黑色幽默——抓捕对帝国异见份子的人抄错了名字。
从那时起,他就学会了一个道理,辩解在棍棒下往往是无力的。
被押往矿场的途中,安东目睹了不顺从的囚犯被当众处决,死亡从未离他这从温室中长大的花朵如此近过。
安东发自内心的感到害怕。
活着就是一切,活着才能思考,死了就……全完了。
他如此想到。
那顺从就能活下去吗,最初安东也有这样想过,所以他咬着牙忍了很长一段时间。
无论是几近冻得坏死的手脚,还是因为矿坑作业感染上的源石病,亦或是看守们苛责的虐待,他都以麻木的忍耐撑了下去。
但当那阴瘦的矿场监工用黑签抽人出来处决时,他的麻木被无情地撕碎了。
还好……还好……没有抽中他,安东挤在被强制要求观看的矿工中间,沉默地注视着被抽中的可怜人。
他们来自不同种族,那是因为纠察队从各地抓来的他们。
他们瘦的脱相,那是因为长期的饥饿。
他们眼皮被疲倦拖着,那是因为极端的工作时长。
被野人般的须发裹着的皮肤冻得发灰,那是因为矿场环境的恶劣。
处刑的人沉默,被处刑的人沉默,他们这些观看的人也在沉默。
直到监工那与外表反差极大的粗野嗓门打破了沉默。
“今天被抽中的人将接受公正的结局,这是陛下对你们的仁慈……”
安东的双耳因宣判而发嗡,这让他完全听不清监工后面所说的话,只是看到看守们在一阵等待后稀稀拉拉地举起了手中的弩。
“……被选中的人由行刑队处决!”
监工的最后一句话终止了他的耳鸣,所有矿工都抬起了头,片刻之后,被抽中签的矿工都倒下了。
但他们中有人没有立刻死去,正不断地发出哀嚎,因此监工命令看守过去给他补刀。
安东看向了死去的人们,这些人没有跟他一个小组的,陌生的脸在此刻狰狞扭曲又无比平静。
安东能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前所未有的搏动着,有对死的恐惧,有对他们的同情,但唯独没有了先前的庆幸。
安东想明白了,只要他还顺从这份掌控他生命的暴力,那死亡就会忠实地在可见的终点等着他。
所以,他逃了。
他策划了整整一个月,并避开了守卫最警惕的午夜,选在了黎明前天将亮未亮,夜色最为浓郁的时间。
因为他观察过,这个时间点的守卫都因为即将换班而松懈。
逃亡既成功又失败,成功的是他确实逃了出去,失败的是追兵在半天后便跟了上来。
长期的矿工生活加上源石病对身体的侵蚀都让他在快速奔逃中坚持不了多久,细密的冷汗在因营养不良而突出的颧骨上结了冰,安东逃跑的步伐越来越慢。
而不远处始终以不紧不慢速度跟在后面的追兵要得就是这个反应。
他们往往不会用全速去追捕逃跑的人,用恰到好处的速度拖在对方身后,用体力的优势拖垮这些绝望的家伙算是看守们的惯用伎俩。
“X的,小畜生可真能坚持,我都有点喘了”
两个追兵的其中一人举起弩头,准备瞄准射击,却被身旁的队友拦了下来。
“长官说要抓活的回去,他要亲自活剐了他给那些挖矿的看”
“啧,老东西就是喜欢折腾”
前方的安东显然听不见这些话,但愈来愈近的追兵还是让他感到了绝望,他那双不合脚的破毛靴根本跑不快,只能在雪地里一深一浅的拖拽着。
“我……哈……我不想死”
此时的安东几乎是被求生的本能拖动着已经严重透支的身体在向前艰难挪动。
又过了些时间,天色近晚,日头将落。
努力终归是无济于事,追兵还是接近到了离他只有十步远的距离,极度的绝望让他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布列……我宁愿死……嗬咳……在外面!”
是的,他在生死的大恐怖间想开了。
终归一死,但自由的死在雪原上总比屈辱的被绑回去虐杀好。
想到这里,他哆嗦着摸向揣在衣服里的碎裂镐头,那是逃跑前他准备的,本来是想用来在雪原上挖东西吃,没想到现在却是要用来自尽。
“那小子想自杀!”
一名追兵发现了他的动作,连忙扑了上去,但这个距离想要阻止安东的举动还是太迟了。
然而,安东并没有死。
因为在场的三人全都停在了原地。
“果然哪儿都不缺这种事啊……”
听不懂的语言传来,绚丽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安东身前,握住了他想要凿向脖颈的手。
“总之”解除了隐身状态的林有德看向面露惧色的追兵“想要求饶就随你们便——”
烈焰般的辉光在话音未落时就已自其中一名追兵头顶倾泻而下,顷刻间,地上多了一摊灰烬。
「圣火术:如同烈焰般的辉光向着施法距离内你能看见的一名生物倾泻而下」
“嚯,真不求饶啊,是硬汉子”
嘴上念着调侃的乐子话,林有德看向幸存的那人。
“喂,不是喜欢追人吗,给你个机会体验被追的那个,现在开始跑吧”
“苏……苏卡!你竟敢袭击……”
烈焰般的辉光再次倾泻,现在地上有两摊灰了。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做完这一切的林有德走到因为脱力而无法站立的安东身前,将他一把拎起。
“起来吧,小伙子”
正能量自林有德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出,开始修补起安东那千疮百孔的残躯。
「疗伤术:你触碰的一名生物恢复生命值,额外恢复取决于你的施法属性调整值」
被正能量滋润身体的安东,皮肤肉眼可见得红润起来,冻得快坏死的身体组织也恢复了健康。
“您……我”
遭遇这一变故的安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恩人说的语言他又听不明白,只能口齿不清地将混乱的话语来回吞吐着。
瞅着他那副窘迫神情的林有德拍了拍他的肩,伸出手指在眼前晃了晃,示意安东不要着急。
他已从短暂的交流中听出对方所说的语言和他所掌握的地球主流语言中的俄语很相似,但为了进一步确认相似程度,还需要做些对比工作。
一阵翻找后,林有德从次元袋里掏出了份纸笔,再用纸笔写下一段话,随后便将其递给了安东。
“写出你们语言的字母表,再挨个念给我听”
安东在短暂迷茫后迅速会意,接过纸笔写了起来,写完后便挨个指着字母念了起来。
林有德静静地看着,听着,细细地比对着他所写的字母和所念的发音。
无论是字母表还是发音都和俄语很像啊……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算了,先处理眼下的事吧,将疑问压下心底,林有德询问起了对方逃亡的原因。
“好了,小伙子,说说你的情况吧”
听闻此言的安东短暂地沉默了下去,很快,他又抬起了头。
“我是安东,感染者,矿工”
“好了,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个事了”
林有德耸了耸肩,虽然不知道感染者是什么,但“矿工”加上刚才那情形,二者联动组成的信息,已经够他完成初步的事件推理了。
这种情况在他过去解救的奴隶不少见,那些可怜人中,有的是被抓去当奴工,有的则是被邪术所控制,最差的则是落到巫妖手上,被转化成亡者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说来,他说自己是感染者或许指的是正被瘟疫邪术榨取生命,那这趟算是来对了,我林某人平生最好收拾这种恶人狗种。
“恩人,我可以跟着您吗”
安东被冻得略显哆嗦的声音传来。
“怎么,想跟着一起收拾压迫你的家伙?”
林有德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份兴趣,无助的囚徒他见得多了,有勇气的囚徒可是稀罕物。
“他们因为我的逃亡还会抽杀一批老弱……”
“那就跟上吧”
安东默默地向林有德鞠了躬,随后回过身开始扒起追兵的盔甲和武器来。
几分钟后,林有德在安东的指引下走向矿场的大概方向。
PS:圣火术和疗伤术以及前文的神导术当然是法术学徒专长给的,毕竟法师也不可能没来由的摸人家奶妈法表……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选德鲁伊法表?答案是和动物朋友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