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嘞……我……怎么倒在了地上……”
城市已成断壁残垣。
苍银色碎发的男子躺倒在地,睫毛同是银白,面容英俊得近乎不真实。
苍蓝色的瞳孔空洞地望向天空,像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嘴唇微张,溢出含混的呢喃。
视线拉远。
他的身躯只剩上半身,切口处血肉模糊,却不见多少鲜血——大抵是已经流尽了。
不远处,他的下半身孤零零地伫立原地,像一座荒诞的纪念碑。
再拉远。
废墟另一端,黑发男子浑身散发着极恶的气息,正与他对望。
继续拉远。
以二人为中心的巨型废墟坑,以及整座被摧毁到满目狼藉的空城,终于完全映入眼帘。
“啊——这样啊。”
五条悟感受着已经不存在的下半身,感受着不断从体内流逝的生命力,终于理解了现状。
“我……输了啊。”
不。
按理说,他早就理解了自己会败北这件事。
确切地说——从对方适应了【无下限术式】防御效果的那一刻起,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写定。
所谓最后的那一招「虚式·茈」,不过是为了尽可能削弱对方有生力量所做的最后挣扎罢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让对方出尽全力。
他的对手名为两面宿傩,是千年前存在过的最强诅咒之王。相传是长着两张脸、四只手的鬼神。
此刻的宿傩虽然遍体鳞伤,却依旧维持着人形。
但五条悟很清楚——当对方舍弃人形、开启【鬼神】形态时,除脑部之外的一切损伤和咒力消耗都将完全恢复。
也就是说,这本就是一场注定走向败北的战斗。
他不过是强撑到了现在。
仿佛听到了他释然的呢喃,宿傩看向这位刚刚与自己酣战良久的对手,面露满足的笑意,开口解释:
“魔虚罗在承受一次攻击后就开始适应,慢慢解析,并在一段时间后完成。但在此期间重复受击,可以对解析时间进行加速。”
“对于已经完成解析的术式也不会停止,而是进行更新一阶段的适应。”
“我对魔虚罗追求的是示范——借由它来摧毁你那【不可侵】的范本。”
“就结果而言,新一阶段的适应很成功。不再像我一样斩击被弹飞,而是将术式对象扩张到整个宇宙。”
“足以将空间和世界斩断的话,你那【不可侵】也就失去了意义。只要你还存在于这一世界,就必然会被一并斩断。”
宿傩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真是高深的技法。五条悟,你真是个值得佩服的家伙。我大概……一生也不会忘记你吧。”
听着宿傩的解释,五条悟内心苦笑。
完全输了啊。
直到最后都保留着一张牌不说……竟然还把我的术式解析到这种地步。
单从术式性能来说,我没有输给对方的理由才对。而现在我会躺在这里,就说明……对方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吗?
或许是回光返照,这一刻他的思路反而变得愈发清晰。
对方并不是从这场战斗才开始布局。
是从——刚觉醒初期,在学校天台交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着眼布局了。
从跟虎杖结下咒缚,到侵占惠的身体,再到学习不逊于【无下限术式】的【十影术式】,直至收服魔虚罗、对自己造成严重威胁。
而反观自己——
从头到尾都在被那帮咒灵带节奏,甚至一度被【狱门疆】封印。
期间学生和同僚大量伤亡,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做足准备,最终战胜自己。
单论术式性能,【无下限术式】绝对强过宿傩的术式。
于是最终躺在这里的,就成了自己。
……可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捋清一切的五条悟意识逐渐朦胧。他半睁着空洞的苍天之瞳望向天空,脑中开始了走马灯。
真丢人啊。
亏我还跟虎杖打过包票说自己会赢。
现在……他会埋怨我吧。
乙骨那孩子虽然很强也很有天赋……但……打得过这家伙吗?
大家……在我死后……又会怎么样呢?
可恶啊……明明还有这么多在意的人和事。
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啊。
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大家……一定要……保重……
内心不断涌出自责,口中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愈发朦胧的意识让五条悟逐渐坠入深渊。
就在这时——
身体忽然生出一种违和的游离感。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
紧接着,耳边传来模糊而焦急的话语:
“欸?怎么回事?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魔法阵里?天呐!他的身体……怎么会……”
“爱丽!别愣着!快对他施展治愈魔术!”
“喂!喂!你怎么样了?醒醒!振作一点啊!”
一片慌乱喧嚣之中,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几近枯竭的精力略有恢复。
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
五条悟无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女。
清秀的五官,姣好的面容,此刻遍布焦急之色。
她的瞳孔澄澈如春日湖水,配着白色的骑士盔甲——那是仅需一眼便能让人记忆犹新的相貌。
就在看清少女容貌的同时,严重失血的五条悟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