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封闭。
秘辛再度潜藏巨石之下。
依照计划,茉茉同火须大师完成对矮人技术备份的修缮工作,如愿以偿学到了冶炼山铜的秘法,还有前置的矮人秘银铸造技术。
以往,茉茉只掌握西部精灵传承的技艺,让临界魔剑在一瞬成型,根据其应变特性提前涉及展开后的回路,充满了西部精灵美学的技术路线。
茉茉曾经在小时候得到那枚秘银制的小小军功章就源于这样的技术。
越复杂的结构,越庞大的回路,用精灵的‘古法冲压’就越不靠谱,秘银本身就集聚能量,一旦失误,后果非常恐怖。
正因如此,尽管茉茉掌握了精灵的秘银剑技法,却一直没做尝试。
矮人的技法更安全,也更标准化,他们制造一个巨大的熔炉,一个专用于秘银的熔炉,让极端环境在炉内呈稳态,通过外部的参数修正,微调内部的极端秘银形态,准备工作技术以后对秘银熔炉进行降温,比起单纯锻造,其中掺杂许多‘烧结’方面的技法。
数日过去,炽热的玄武岩冷却至接近室温,用手轻触地面,只比一般亚人的体温略高。
只靠自然传导降温不可能这般快,剿灭拜龙教后的灰烬使者主导了对附近生态的恢复,部分对东岛群感兴趣的成员留下,跟伍德一起去调查龙裔族群在这里的生活状态。
即便超凡,强如不朽,人生依旧充满遗憾。
不如说,正因为能力越大,见识越远,寿命越长,时间的流逝才更加清晰,需要做出的选择也就更多,更深远。
“梅师傅,主要目标完成,后续你有什么计划?”
“本想着,在东岛群到处走走,见识下风土人情,又或者去见见老友。”,说着,茉茉食指贴着眉毛,顺着纹理抚摸,那里是凝练到几成实质的外溢魔力,它们在脉动。
“封印一次并不容易,而且需要我先把外溢的魔力消耗,保留低魔力储备才好重新封印力量。”,很不甘心,但茉茉这次的休假大抵要提前结束了,被茉茉使用血脉牵引传送来的佩蒂和茉茉交待了部落近况,有几件事茉茉很在意。
还有刚刚学会的矮人铸造秘法,未来冶炼山铜的准备。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堆在后面,算不上日理万机,但也算不得清闲。
“尤其,还有这个宝库的问题…”,这处遗迹,还是茉茉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未曾谋面的陌生父亲留下的东西,哦,不算小时候一直在吃的补品的话。
“要搬走吗?还是原地保护起来。”,火须大师秉承矮人的文化风俗,建议茉茉把已故父亲的遗迹保存下来,或者至少留些纪念品。
博库拉留下的‘宝藏’,一位优秀的壮年真龙所有积蓄,即便对一个一个国家,也是一笔不容小觑的财富。
茉茉粗略估计有数百万金币价值,且以富含魔力的原矿,古金币和奇物为主。
直接充公收缴到沃凯诺的内库吗?
茉茉有些犹豫,她一旦这样做,对族人会是个不太友好的信号,她是一个帕拉丁,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帕拉丁,她必须考虑身为族长的榜样作用。
尽管政治敏感一般,缺乏天分,但接近亚人寿命般漫长的执政生涯教会茉茉,过度的清廉和公正只会有害于风气的塑造。
按照目前沃凯诺的执政目标,茉茉与执事会所希望的方向,茉茉应当把父亲博库拉的资产收为己有,并用在自己身上或者留作纪念。
但对这位事实上存在名义上反而隐身的父亲,茉茉只觉得陌生。
这种陌生和下意识的排斥,让茉茉至今也未深入了解真龙的社会结构,隐约间和龙类之间划清界限,并在各种场合有意无意的以西部精灵自居。
遗迹的出现把这个抉择赤丨裸裸摆在面前,不容逃避。
无论身为帕拉丁还是战士的自信也不允许茉茉对它视而不见。
“不搬走,也不保留。”,茉茉答道,“卷轴上说,矮人锻造秘银,需要足够多的魔力承载物,以熔炉提炼,除去杂质,得到秘银原胚。”
“难道你想把宝库中所有宝藏熔炼成秘银原胚?这可真是…大手笔,那熔炉的问题怎么解决。”
“熔炉?我们眼前不就是现成的熔炉。”,茉茉指向露出一半,茶壶状的遗迹外壳,百多年前的化泥为石术式依旧坚挺,能看得出博库拉是有野心的,他建设这座宝库时,应当有把它作为未来高阶法师塔的地基考虑。
“…”,矮人大师火须为茉茉的西部狂野震撼,嘎巴嘎巴嘴,没想好说什么。
说干就干,茉茉从遗迹取下几幅关于母亲卓娅的浮雕,用变化系术式对‘熔炉’进行二度加固,削去凸起的壶口,封死遗迹的所有通道。
几个灰烬使者中专精锻造的族人闻讯赶来,各自维持留影术式在各个角度预备,等待观摩族长大人,也是整个东大陆最好的铸剑师之一的精湛技艺。
从原料开始铸造一件秘银器具的全过程,这样的机会不多见。
魔力完全展开,对晒太阳就能积蓄力量的培罗圣武士,在魔力的光与火上全力激发,已经数十年未曾有过的全新体验。
磅礴力场剥离碎石,硬生生将整个遗迹从玄武岩地面上拔高数十尺,在熔炉的下方留出空间,以秘法锁凝固相对位置,无穷尽的光与热围绕熔炉展开。
普通凡铁只需顷刻就被灼成青烟气化,橙红色火光内部,熔炉表面的土壤岩石被融化,其中脆弱的组分呈青烟与灰烬剥离,而熔炉内部,无处释放的热量开始聚集,一切宝藏被溶解为最原始的单质与纯净魔力,并在微妙的调控下趋近丨平衡,开始自然沉降的分离过程。
所有魔力活性化,对阳光的转化以最高效率运转,茉茉能感知到胸口魔力炉的轰鸣,海量的魔力冲刷血管,筋骨,直达身躯的每一寸,让龙有种久违的舒畅感。
对熔炉的炙烤持续了十日,这十日茉茉消耗的魔力总量大抵够抽干一座普通高阶法师塔的魔力池储备,冲天的热量劈开百公里内的天空,在整个熔炉周围形成一片无云的空洞。
期间还有两界会黎明审判的调查员闻讯赶来,闲等杂鱼不可计数,如果茉茉这次的熔炼锻造成功,梅的技艺精进,能够打造秘银武器的消息恐怕会在极短时间内传遍里世界。
满溢的魔力消耗至几近见底,茉茉眉梢与发丝上闪耀的灵光黯淡三分,但黄金瞳中的光芒更甚。
熔炉内早已是另一幅天地,原料经过反复的熔炼提纯,在炉内的极高温极高压下,内部的魔力以一种极端活跃的能级平静流动,只需一个扰动,他们就能转化为能稳固存在的秘银形态。
下意识地,茉茉想铸把短剑。
没由来的,茉茉想到。
‘如果博库拉还活着,母亲也还活着,她们会送自己什么礼物?’
‘母亲一定会送自己一把短剑,父亲呢,他会送自己什么。’
茉茉不知道。
如果我可以选,我会希望他送给我什么呢…
‘如果我可以选…’
熔炉的温度下降,粘稠气态的魔力开始成型。
老铁匠眼馋了几十年,但从未真正拥有的。
刻印在矮人秘法第一页的图纸。
熔炉破碎,杂质魔力掺杂灰烬从缝隙飞溅。
风卷残云过后,留在原地的是根丈长的手柄,堪比普通成年真龙头骨大小的前端。
无有纹路,只有极简的器型。
一柄秘银铸造锤。
但是红龙特化版。
这东西的原生大小足够茉茉以红龙的姿态握持。
坚固,沉重,饱含最淳朴的设计。
如果未来有一天,需要它攻击敌人,茉茉觉得它也完全可以胜任。
自半空坠落,人形态下,茉茉可以像松鼠爬上战锤,轻易站在锻造锤的握柄顶端。
催动秘银器具的回路,多余的质量与尺寸被压缩到它的星界存在内部。
以完全魔力构筑,形成了回路循环的秘银器具,变幻尺寸和质量是基本的功能,却也是茉茉为锻造锤设计的唯一功能,基于如此纯粹的功能,如果有需要,这柄锤子在需要时应当可以比原生尺寸更大,临时魔力消耗强化自己的质量效应。
握在手中,手感极佳,抛掷几次,茉茉把这个看上去像个‘玩具模型’的简陋玩意别在尾巴根的杂物包上。
茉茉想起自己经常做的那个美梦。
梦中,巨大的红龙载着她,那只红龙有着和茉茉一样红宝石般璀璨的鳞片,他们一路从天堂山飞到九重炼狱,飞过无底深渊,撕裂星海,穿过星界回到熟悉的天空,俯瞰着这片大地,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太阳。
‘我很喜欢这件迟来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