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女性那张与雪之下雪乃酷似却又洋溢着截然不同气质的脸庞上,笑容愈发灿烂。
那是一种仿佛能融化冰雪却又暗藏锋芒的笑容。
“九方君,对吧?突然来访真是冒昧了,我是来当面道谢的,感谢你前天,保护了我那不成器的妹妹雪乃”
对方没有任何寒暄或自我介绍,其一开口的话就如同出膛的子弹,精准而突兀。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因为她找来的是九方白夜学生身份的公寓。
照常理而言,九方白夜这个高中生与雪之下雪乃的交集仅限于同年级,甚至可能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因此这句直白的‘保护’,其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她感谢的不是学生九方白夜,而是那个在仓库事件中挺身而出的‘玖昼’老师。
她不仅知道玖昼的存在,更洞悉了玖昼与九方白夜实为一人。
而闻言的九方白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很是淡定,完全在意料之中。
因为雪之下家在当地的能量不容小觑,若铁了心要调查,他这双重身份被挖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问题在于这位雪之下雪乃的姐姐来访的目的是什么。
根据九方白夜对《春物》原设的了解,以及眼前雪之下阳乃所展现出的与那份设定高度吻合的‘完美教养’,她即便查明了真相,最合理的做法也应是心照不宣的维持表面的平静。
而非像现在这样,直接登门的粗暴地掀开这层帷幕。
他目光扫也过她手中那个看似精致的手提袋,若真是遵循社交礼仪的感谢,方式有很多种,绝不包括直接骚扰‘受谢者’的私人住所。
因此,确定雪之下阳乃是有目的性的找上门来。
这时,雪之下阳乃仿佛看穿了他瞬间的思忖,笑容不变,唇瓣轻启。
“那个……九方君,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站在门口说话,似乎不太方便呢。”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是在拜访一位熟悉的老友一样。
对此,九方白夜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倒要看看,这位雪之下家的长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来到客厅后,这位大小姐优雅地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雪之下阳乃,雪乃的姐姐。”
她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有礼,也顿了顿后——
“九方君请放心,家母那边的调查并未过于深入。目前只是查到‘九方白夜’与‘玖昼’这两位身份之间存在血缘上的亲戚关联,便没有再继续追查下去。”
话落的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的光芒,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至于你们其实是同一个人的这个结论,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
闻言这话的九方白夜也不觉得意外,因为真的禁不起聪明人的认真调查和推测。
“至于是怎么推测出来,那是......”
阳乃开始讲叙她是怎么将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她与平塚静关系匪浅,不仅是高中时期的师生,两家更是世交。
所以,她和平塚静已经熟悉了近十年。
而她与九方白夜的初次见面也并非就在当下,而是在大约六年前。
“六年前,就在那场小学挟持事件发生后不久,我见过你一次。”
阳乃的声音放缓,似乎在回忆一段不甚清晰的往事。
“就在小静的小别墅里”
那时,阳乃还是个国中生,也因为那场事件而影响到她正常生活。
因为家中担忧绑票风潮,她就被母亲刻意扮丑。
戴着土气的眼镜,扎着两条麻花辫,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土妹子’。
那天她去找平塚静,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安静看书的男孩。
而调皮的她,当时手边正好有一把造型逼真的手枪型滋水枪,便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想偷偷滋水吓唬他一下。
“结果嘛……”
阳乃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复杂的笑意。
“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小静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我狠狠拽走到外面去,然后——”
她顿了顿。
“结结实实地抽了我一记耳光。”
那一巴掌力道之大,几乎把她打懵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平塚静随之而来的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以后绝对不准再接触九方白夜,否则就此绝交!
“那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去找小静,一方面是年轻气盛,觉得委屈、怄气,另一方面,也是被她当时的样子吓到了。”
直到她升入高中成为平塚静的学生,两人才慢慢修复关系。
但平塚静始终对她保持着某种警惕,明确要求她若要去家里,必须提前通知,显然是为了避免她与可能在那里的九方白夜相遇。
那明显不希望阳乃所在的‘圈子’,打扰到九方白夜的生活。
随后,话题转回前天的事件,阳乃坦言妹妹遇险让她心有余悸。
而她对九方白夜的调查,并非始于此事之后。
“其实从你升入总武高中开始,我就拜托了现任学生会长城廻巡——那孩子算是我的一位小迷妹,让帮忙留意你的情况。”
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长期的关注。
后来出现‘玖昼’老师,她又发现平塚静与这位新老师关系好得异常,且两人【九方白夜和玖昼】在校时间存在近乎完美的错位。
“这让我产生了怀疑,但还没敢想到‘同一人’这么离奇的方向。”
说到这里的阳乃,开始有点没有优雅了,就双手手肘低着桌面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用着十分好奇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孩。
“直到昨天,我从一位大学同学那里偶然听到一个传闻,关于六年前那场小学挟持事件的另一个版本:她醉酒的父亲是当年参与案件的刑警,曾含糊地说过解决掉暴徒的其实是一个现场的学生。”
就是这个传闻如同最后一块拼图,与她母亲调查到的‘亲戚关系’信息,以及平塚静多年来异常的保护行为结合在一起。
于是,一种可能性在她脑中轰然炸响,拼凑出了一个惊人却合理的真相。
一个曾在幼年时就反杀多名暴徒的孩子,其心理状态和危险性必然受到严密监控。
那么,给他一个便于观察又能将其约束在公共视野内的‘教师’身份,岂不是最合理的安排?
如此一来,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