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可怕。
身为刑辩律师,总也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本以为自己能够对死抱有决然的态度,但真的这么一天来到的时候,惆怅和虚无还是不可避免地弥漫在心间。
(那么,这里就是终点了吗……?)
虽然常说穿越者已经死过一次,但现在这种并非诞生于襁褓,而是坠入无限的黑暗与虚无的感觉,仿佛才比较靠近常规意义的死亡。
“醒醒,讼师先生。”
律师猛地睁开眼。
——哎咧?没死?!
原本,在米莉亚回归自己的身体的瞬间,自己的意识就该消失了才对。
那这又是……穿越了?
“异世界的魂魄啊,你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无形的,触不到的,看不见的。
那个声音,缓缓的,像是复数的声音叠放起来。
“……”
——总感觉,这种存在在哪里见过。
——啊!
律师敲了敲太阳穴——从背后放出光轮。
言弹——!
下个瞬间,他从这片空间弹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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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异世界的魂魄消失在这片虚无的空间,这片空间的住民们愣住了。
“那就是言弹?”
“他说是言弹你还真信啊——应该是人救多了所以有的功德轮之类的东西吧。”
“……那是啥啊,是这个世界观下应该出现的东西吗?”
“你就当是魔法呗——小雪搞出来的魔女因子,天知道产生了什么副产物。”
魔女们叽叽喳喳的。
“——话说,他就这么弹出去了……我们不是原本要跟他讲魔女的历史吗?”
“呃……”
“还有保护他的记忆别被小雪洗了”
“……一个都没干成说是”
“那就算了,等他下回再来吧。”
“……这样没问题吗?”
“管它呢。”
“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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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偶尔会在助手的膝盖上醒来。
“……”
“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灯光有点亮。”
律师从助手那略带贫弱的大腿上坐起身来。
“下回能不能把灯关了再膝枕呢?”
律师的家距离律师事务所有一点距离,这个地方的地价可不便宜,最近的电费更是涨得起飞。
“啊拉,这样嫌弃少女的膝枕可不是男人该有的行为哦。”
助手女孩眯起眼睛,雪白的发丝之下,带着嘲讽与轻蔑的双眸。
“少废话,今天的案件笔记已经做好了吗?”
心中泛起一丝奇怪,喉舌之间发出一个略微陌生的名字。
“——雪。”
“你以为我是谁啊。”
从一旁的衣物架上拿下宽檐帽子,戴在脑袋上,身形纤细的少女露出带着自信的笑容:
“当然是——完全没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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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助手真奇怪啊。
“……唉,那就这样吧。”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不妨直接上实战,正好今天的庭审差一个助手位。
“什么?我们要去法院吗?”
雪一边念叨着“顶着这个太阳去哪?”一边瞟着外边毒辣的阳光。
“你在说什么,今天不是早就决定好要去法院了吗?”
“啊,哦……是这样啊,梦里是这个设定啊。”
“?”律师摇摇头,决定不去深究这个年龄孩子的心理问题。
收拾好文件,到楼下的时候,却发现天气开始阴了。
“天气变得真快啊。”
阴云快速地聚集起来,随后是漆黑的一声雷鸣,雨点就肆意地泼洒。
“是啊,这样就不要出门了吧?”
雪对他微笑,不知为何有点得意。
“除非世界末日——哪怕是世界末日,天上开始下钱,律师也是必须要到法庭的。”律师摇了摇头“你如果不想去,就留在家里吧。”
“……”
雪鼓起了脸颊。
“你想去的话,我就去拿伞。”
“要拿伞就快点!人类!”
——这是什么新称呼吗?
那张嫌恶中带着任性的脸,大概只有樱羽艾玛这样的家伙会凑上去,二阶堂希罗这样的完美全能管家才能伺候好吧。
(……………………………………………………………………?)
——樱羽艾玛,二阶堂希罗是……谁?
“啧——你不是要去拿伞吗?快点啊!”
是错觉吗?总感觉雪的手放在身后,光芒一闪,然后脑袋里的违和感就消散了。
“……啊啊,别催。”
转身上楼,律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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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在一开始如瀑布般的势头之后,快速地减缓下来。
明明用了一把大伞,实际上的雨滴却只是轻纱一般。
“……”
——好奇怪啊,身旁的助手有点安静。
雪将自己控制在不触碰男人,但也绝不出伞淋雨的微妙平衡当中。
“……为,为什么是两人一伞?”
“我就只有一把伞啊,稍微忍忍吧。”
他摇了摇头——蒸汽朦胧,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总感觉这把伞下边……应该更拥挤一点的。)
今天的既视感格外多呢。
就好像之前,如果是助手的膝枕的话,会因为胸部而将遮光控制在不需要关灯的状况……总有这种既视感。
(……是太渴求胸部了吗?)
律师摸了摸刺猬头,又瞥了一眼身旁助手那残念的身材。
“——我还是感觉自己没有错。”
助手猛地蹦出来一句,把律师吓得一僵。
“律师……先生”她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却没能从中榨出一丝味道,只有公事公办的白开水感觉“律师先生,你觉得,梦是什么呢?”
距离法院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平日里都是用案件的详细来对谈,此时却仅有雨滴的声音。
“梦——会让大叔哭泣的话题啊。”
律师摇了摇头:“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理性过头了呢。”
“我不算是理性的那一种吧?”律师姑且是有自知之明的。
“只是认定了自己的才能,就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在绝大的才能之前,理性和疯狂都是同一。”
“才能?我?”
律师嗤笑着。
她不是没见过他伏案的样子——真正的天才可是不需要这种时刻的“生而知之者”。
“所以才是这样——”
月代雪扶了扶帽檐,露出有些虚幻的笑。
“所以……”
【才会坠入疯狂】
从梦中醒来,就能回到圆满的日常——如果抱有这样的“希望”,就会永恒地堕入“绝望”。
对律师而言是现状,但对雪而言……只是无尽日常的其中一环。
(如果你说要鄙夷我……那就这样吧。)
梦醒时分,被绝望所吞噬的时候——他一定会给出,与自己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