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比昨夜更加浓郁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渔村营地包裹得密不透风,空气湿冷,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吸进肺里都感觉沉甸甸的,远处的浪涛声被雾气闷住变得模糊,反倒让周遭的寂静感愈发明显。
一下午的时间没人再提议外出探索,幸存的几人选择将精力投入到了防御工事中。
他们拆了旁边两间摇摇欲坠的小木屋,用搜集来的木板、渔网和绳索,将中央最大的那间木屋加固了一遍。
窗户被钉死,只留下一个观察口,原本一脚就能踹开的木门,现在里里外外顶上了三根横梁。
虽然昨晚老王的失踪最终被证实是监守自盗,而非厉鬼作祟,但那种未知的威胁还是存在的,没人想在睡梦中被悄无声息地拖走。
加固工作完成后,所有人将物资全部搬进了这间木屋。
那两具被击杀的怪物尸体,被查尔斯命令松田拖到了营地几十米外的地方,但即便如此,空气中依然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的腥臭味,仿佛在提醒着众人,这个岛上潜伏着怎样的危险。
夜间的守夜安排很快定了下来,为了防止再出现老王那样的情况,这次改成了两人一组。
第一班,查尔斯和松田。
第二班,四方诚和雪乃。
第三班,阮萝、高桥,以及顾温。
木屋里点燃了一堆篝火,查尔斯和松田守在门口,其余五人则各自找了个角落,裹着睡袋闭目养神,但谁都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没人能真正睡得着。
四方诚靠在木墙上,双臂环抱,眼睛虽然闭着,但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轻轻推开。
“到你们了。”查尔斯叫醒了假寐中的四方诚。
四方诚睁开眼,随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另一边,雪乃也解开睡袋坐了起来。
“外面雾很大,小心点。”
查尔斯丢下这么一句,就自顾自地走到篝火旁,拿起一个水壶喝了起来,松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四方诚拿起靠在墙边的撬棍,雪乃也站到了他的身边,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接替了查尔斯和松田的位置。
木屋外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了,浓雾将视线压缩到不足五米的范围,屋内篝火的光芒在雾气中也变得模糊不清。
“呼……”雪乃呼出一口白气,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很冷?”四方诚瞥了她一眼。
“还好。”她摇摇头。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一个看着左边,一个看着右边,警惕着随时可能从雾气中扑出来的东西。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最终还是被雪乃打破了。
“关于上午的事,你怎么看?”
四方诚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中午回来的时候,他们三人说的是北边没有发现,但实际上,他们在穿过一片密林之后,在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岩壁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岩洞。
记忆的闸门被拉开。
……
岩洞内阴冷潮湿,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壁上晃动,照亮了惊悚的一幕。
岩洞深处,有十几具人类的骸骨散乱地堆在地上,有些已经残缺不全,从骸骨的姿势来看,他们死前似乎经历过打斗,颅骨有钝器击打的痕迹,肋骨多处断裂,不像是怪物所为,反而像是来自同类的伤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蜷缩在角落里的骸骨,它的身下压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条。
四方诚小心翼翼地从骸骨身下抽出那张纸展开,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看到这行字时,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
随后,旁边顾温的反应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顾温在看到纸条的瞬间,呼吸节奏出现了紊乱,并且眼中的漠然也转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神采。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被四方诚敏锐地捕捉到了。
再之后,顾温提议三人不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理由是无意义的猜测会引起内讧,对众人接下去的生存不利。
对于这一点,四方诚和雪乃都同意了下来。
……
思绪回到现实。
“暂时没有头绪。”四方诚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雪乃转过头,月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映在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让她的眼睛隐隐发亮。
“你是在怀疑我吗?”她问的很直接。
四方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翻涌的雾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雪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张纸条上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当然也包括在这个任何人的范围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在这个地方单打独斗的下场,很可能就像里面的那个人一样。”
她用下巴朝屋里那个被捆着的老王点了点。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什么没有必要?”四方诚问道。
“没有必要对我保持那么强的戒心。”雪乃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在居酒屋里,你和池田店长的女儿说话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看我的眼神,也和松田、老王他们不一样,没有那种……东西。”
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眼神,但四方诚明白。
“而且……”
雪乃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黑暗,“我们是现实里就认识的人,这至少算是一点小小的优势,不是吗?”
四方诚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雪乃会主动说出这番话。
在他印象中,雪乃是一个不怎么坦率的人,甚至有些傲娇,很难想象她会如此直白地表达。
或许……死亡的威胁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你在之前的副本里也是这样的吗?”雪乃忽然换了个话题。
这个问题触动了四方诚的某根神经,他缓缓摇头:“不,上一次比这一次要凶险得多。”
雪乃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四方诚沉默了片刻,或许是这压抑的夜晚让人有了倾诉的欲望,或许是雪乃那份难得的坦诚,他没再隐瞒:
“上一个副本是在一个封闭的洋馆里,里面有一种木偶人,它们杀人的规则很奇怪,是不能在他们身边发出噪音,否则必死无疑,而且它们还拥有一种伤害共享的机制,可以将自己受到的伤害同步到玩家的身上。”
雪乃的呼吸一滞。
噪音规则,伤害共享,仅仅是听到这两个词,她就能想象出那个副本的难度。
“后来呢?”她追问道。
“后来我们发现,洋馆里还有一个真正的厉鬼,一个叫维克托的管家。”四方诚的声音有些虚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的规则是不能与他对视。”
雪乃双眉颦蹙,她扪心自问,如果把自己放在那样的环境里,面对如此诡异的杀人规则,她能活多久?
一天?两天?
大概率,在第一次遭遇规则杀的时候就会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看着身旁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他的认知或许是错的。
那个在居酒屋里言语刻薄、奉行利己主义的打工少年,他的冷漠或许只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雪乃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对他的态度已经隐隐有些不同。
四方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到换班时间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远处浓稠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怪物!而且不止一个!
四方诚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对着屋内大喊一声:
“敌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