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消失后的时间,像是被冻结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从门内吹出的风,带着那股腐朽的气息,轻轻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结衣跪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她抱着小森唯,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雪乃站在门边,背对着那片黑暗。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辉夜手里的检测仪,屏幕上还残留着那条消失的波形。她盯着那条线,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林逸站在最后方,看着那扇门。他看着门上的符号,那些曾经和小森唯吊坠上一模一样的符号,此刻已经黯淡下去,像是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远处,修和怜司也沉默着。
他们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麻衣走了。
用她的方式。
带着她欠了三百年的债。
走了。
---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逆卷绫人。
他站在那里,酒红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深绿色的眼眸盯着那扇门,盯着那片黑暗。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玩味,没有了那种狩猎者的慵懒。
只有一种——
决绝。
“绫人?”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绫人没有看他。
他只是迈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走向那片黑暗。
走向那个消失的身影刚刚走过的地方。
“你干什么?”怜司的声音尖锐起来。
绫人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门边,站在那里。
站在和麻衣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钥匙’,需要什么条件?”
---
没有人回答。
因为麻衣不在了。
但绫人的问题,像是在问空气,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门外,不是从门内。
是从——他的脑海里。
“血脉。”
是麻衣的声音。
不是活着的麻衣。
是那个留在他脑子里的、最后的回音。
“那个家族的血脉。”
绫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短。
却让修的心,猛地揪紧。
“我也姓逆卷。”
他说。
---
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绫人!”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绫人的肩膀。
“你疯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绫人看着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
平静。
那种平静,和麻衣刚才一模一样。
“知道。”
“那你——”
“修哥。”绫人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修的嘴,再也说不出话。
“我们家族,追了几百年。”
“追一个叫‘钥匙’的东西。”
“追一个叫‘小森唯’的女孩。”
“追一个……从来就不存在的真相。”
他顿了顿。
“结果呢?”
“影弓是噬瞳的碎片。”
“我们是噬瞳的傀儡。”
“那个被我们追了几百年的‘钥匙’,是麻衣留下的碎片。”
“是我们自己。”
“是我们逆卷家的血脉。”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被他杀的人,可能都不是“猎物”。
他们只是——
无辜者。
“三百年来,我们杀过多少人?”
他的声音沙哑。
“那些被我们当成‘祭品’的女孩,那些被我们追杀的‘钥匙’,那些在恐惧中死去的普通人……”
“她们,都是无辜的。”
他抬起头,看着修。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而我们,欠她们的。”
---
修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还抓着绫人的肩膀,却用不上力。
怜司站在不远处,脸色复杂得像一幅调色盘。
他们都知道绫人说的是真的。
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
那些死在逆卷家手上的无辜者。
那些被当成“祭品”的少女。
那些在恐惧中度过最后时光的灵魂。
她们都在看着他们。
从某个地方。
从某个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所以,”绫人轻声说,“我来还。”
他转过身。
面向那扇门。
面向那片黑暗。
“我们家族欠了几百年的债。”
“今天——”
他迈出一步。
“我来还。”
---
“绫人!”
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但绫人没有停下。
他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已经走进了那片黑暗的边缘。
那些眼睛,那些无数的眼睛,同时睁开。
它们看着他。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
等待。
“绫人!!!”
修冲上前,想要抓住他。
但一只手,拦住了他。
怜司。
他站在那里,挡在修面前。
“让他去。”
修愣住。
“你说什么?”
怜司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是对的。”
“我们欠的债,总要有人还。”
“既然他愿意——”
他顿了顿。
“那就让他去。”
---
修看着他,又看向那片黑暗。
看向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
怜司是对的。
绫人是对的。
他们欠的债,总要有人还。
只是——
他没想到,会是自己的弟弟。
那个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总是把狩猎当成游戏的、那个让他们头疼了三百年最小的弟弟。
此刻,站在那片黑暗的边缘。
替他们所有人,还债。
---
绫人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在他完全消失之前,他回过头。
看了最后一眼。
他看着修。
看着怜司。
看着那群不远处的少年少女。
看着那个叫小森唯的女孩。
看着那个叫结衣的女孩。
看着那个叫雪乃的女孩。
看着那个叫辉夜的女孩。
看着那个叫林逸的男孩。
他微微弯起嘴角。
那笑容,和他平时那种玩味的笑容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
释然。
“再见。”
他轻声说。
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
【第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