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清源第一次进入主寨。
与外寨不同的是,主寨给人一种更科技的感觉。
当然这种科技指的并不是武陵那种极具现代的风格,内寨是达到了科技与自然完美结合。
水是一切动力的源泉,通过种类繁多的水车,将能量输送到每个角落,驱动着主寨的运转。
如果没有烦扰,这倒真是一块世外桃源。
“二当家受伤了?”
清源自然知晓阮一叫他跟过来,肯定不是欣赏风景这么简单,干脆直入主题。
阮一身体微微一顿,故作镇定地用手掌扶了一下脸上的面具。
“没什么大碍。”他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平稳:“昨夜带队去外围的山林里打猎,碰上了一头落单的飙兽。那畜生力气太大,硬抗了几下。擦破点皮,养两天就好了。”
打猎?
飙兽?
清源咧嘴一笑。
他刚刚用【病理视界】检查过了。
阮一的左侧肋骨有两处轻微的骨裂,体内原本充沛如奔流的血气此刻在脏腑处运转滞涩。
甚至在他那只粗壮的右臂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割痕。
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绝不是普通的皮肉伤。
“你去见聂菲斯了?”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阮一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还在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尽显疲态。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阮一声音嘶哑。
清源没有退避,很自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既然决定要扭转清波寨的悲剧,就没有必要再装聋作哑。
清源耸了耸肩:“管理员告诉我的,我只知道她是裂地者的首领。”
阮一双拳捏得咔咔作响,面具后的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自嘲地笑了一声:
“四当家,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也比我想象的要知道得多得多。”
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阮一索性也不再隐瞒。
“你说的没错。昨晚,我去见她了。”
阮一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声音满是激动和无奈。
“四当家,你是从武陵城出来的,或许在你们眼里,我们清波寨不过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拦路劫匪,是‘沧贼’。可你知不知道,在二十年前……在武陵那帮人来到这片裂隙之上前,根本没有这个称呼。”
说到这里,阮一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清波寨在此地立寨,少说也有百年多的历史!祖祖辈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土壤虽然贫瘠,但大家自己开垦,自己打猎,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
“直到他们来了……”
阮一猛地一拍大腿,目光变得猩红。
“说起来可笑,他们当时还是考察队的时候,安置点还是我们帮忙一起修建的……”
阮一摇了摇头,跳过了这段回忆:“十年前他们为了整治侵蚀,不顾我们的反对,强行用息壤填入裂隙,导致侵蚀爆发,他们为了保住武陵,硬生生改变了侵蚀的流向,无处可去的侵蚀最终在清波寨爆发。寨子里的很多人都死在那场灾难中,说不定你的父母也……”
“这笔血债,难道我们不应该还吗?”
清源默默听着。
这与他的记忆大差不差,印象中前身的父母死亡的时间也是十年前左右。
至于他说的,武陵故意将侵蚀引到清波寨,这个说法此前未曾听过。
寨子里也没有流传过这般说法,大概率是聂菲斯告诉他的。
当年武陵同样损失惨重,不仅折损了大量的科研人员,就连前任管代也未能幸免于难。
从另一方面看。
清波寨和武陵城的地理位置太过特殊,坐落在塔卫二已知的最大裂隙上。
就算没有武陵的干预,裂隙本身的活动也处于周期性复苏的边缘。
这颗定时炸弹一直就在这两个势力的下方,爆炸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武陵一意孤行,没有和清波寨达成互通有无,这确实不应该。
简单来说就是,本意好的,事办砸了。
谁对?谁错?
无法给出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标准答案。
但有一点,清源看得很清楚,并且绝对不能认同。
“所以,这就是你要和裂地者合作的理由?”清源收敛心神,盯着阮一问道。
“是!”阮一霍然起身,坦荡地承认了。
“也就是说,潜山与裂地者有所联系是你授意的?”清源问道。
“四当家还真让我惊喜,这你都知道。”
阮一摇头否认:“我并没有授意,之前我也有所猜测猜测,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他也是昨晚见过聂菲斯之后才知晓的此事,与裂地者一同来此的还有另外一队清波寨的人。
只不过这群人上次闹过一次寨,此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在看来,是被聂菲斯警告了。
这伙人中肯定有现在寨民的亲人,他们因为血缘关系,重新走到一起,也合情合理。
清源捏了捏眉头。
看来阮一是铁了心要复仇,潜山的这种行为放到话本中妥妥的属于背叛,阮一对于这种行为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你好像对自己很自信。”清源问道。
起初阮一还有些迷茫,现在则是越说越自信,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
“就算是当棋子,我也要做能够绝杀对方的棋子!”
阮一回忆起昨夜的惊险,傲然挺直了腰背:
“我们交了手,她手段毒辣,武器古怪,但不过如此!我拼着受了这点伤,也摸清了她的底细。
论正面厮杀,我不虚她,我们有谈条件的资本。
只要我和她暂时达成结盟,等复仇之后,我自然有办法带着剩下的弟兄全身而退!”
听到这里,清源无力地捂住了脸。
何等的迷之自信。
你觉得你能微操裂地者,这个文明环带人人谈之色变的暴徒?
那可是一群毫无底线、把制造灾难和恐慌当成家常便饭的恐怖分子。
你连自保都是个笑话,还幻想着能黄雀在后反水?
清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阿提供的药水,同样也是治疗外伤的。
阮一下意识稳稳接住。
“你身上的伤拖着是个麻烦,喝了它。你的那点骨裂和筋脉不畅,三息之内就能痊愈。”
清源扭了扭脖子,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你最好回到你最全盛的巅峰状态。”
阮一眉头微皱,看了看手中的小绿瓶,心中有些不解:“四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那当然是要和你讲道理了。”清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