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独自离去之后,营地里的氛围陡然降到了冰点。
篝火还在烧,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小玉独自坐在慧原本坐着的位置,面朝大海,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海浪拍打着礁石,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没有抬手去理,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目光空洞。
慧小姐,一个人跑掉了。
她说,别再跟着她了。
小玉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缩着。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每次想起来都会疼一下。
明明月歌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和好,只是不知道该说些怎么做。
由希小姐也是,她一直在想办法帮忙,从没想过要欺负谁。
为什么,大家都把彼此越推越远呢?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树林。慧就是往那个方向跑掉的。树影层层叠叠,什么也看不见。
慧小姐现在在哪里呢?有没有吃饭?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个时候明明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明明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
只能看着慧小姐生气,看着月歌小姐难过,看着大家越走越远。
“小玉,来吃点早饭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玉微微一怔,回过头。
只见月歌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只硕大的螺壳。
那螺壳被洗得干干净净,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汤,几片野菜和贝壳肉浮在上面,冒着白色的蒸汽。
“月歌小姐,对不起……”
小玉的目光落在月歌脸上,却没有接过螺碗。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月歌的脸。
都是因为自己,慧小姐和月歌小姐才会那样争吵。
月歌小姐被慧小姐说了那样的话,她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月歌脸上挂着笑容,柔和而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慧离去时的话语而消沉。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小玉身边坐下,拂开地上的碎石,把螺壳小心地放在两人之间。
坐下来的那一刻,她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负担。
“其实啊。”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小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能全怪慧慧那么说。是我太想当然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我想着要和她和好,却只顾着自己的心情,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理我’……”
月歌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沙地:“但是我没想过,慧慧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我以为只要道歉就好了,只要找人帮忙就好了。但仔细想想…我根本没好好听过她说话。”
“所以,”月歌转过头,看着小玉,眼里映着篝火的微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想找到慧慧,和她道歉。”
“等吃完早饭,我们就一起去找她吧。”月歌把螺壳往小玉面前推了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不吃饱可没力气走路呀!”
小玉怔怔地看着月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慧跑掉时的背影,想起那双暗下去的眼睛,想起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得她胸口发紧。
但她更想起的,是慧拉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是慧别过脸说“咱又不是为了你”时发烫的耳根,是慧在月光下一个人爬上礁石的背影。
小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树林深处,慧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树枝时不时刮过她的手臂,她也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想走。
走得更深,更远,好像只要离那个营地足够远,就能远离那些糟心的事。
可是那些画面却像是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
月歌低下头时微微发抖的肩膀。
小玉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的样子。
还有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话——
“你那么喜欢她们,那就别再跟着咱好了!”
慧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咱真是个笨蛋……
明明谁都不想伤害,却把所有人都推开了。
她正沉浸在那片混乱的思绪里,忽然一阵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慧慧——你在哪——?”
那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却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慧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月歌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更轻更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急切和担忧:
“慧小姐——!”
是小玉。
慧的心跳骤然加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却浑然不觉。
从心里涌现出的情绪不是安心,而是慌乱。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想起小玉那双暗下去的眼睛。想起月歌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
道歉?可道歉有用吗?
装没事?可她装不出来。
声音越来越近,慧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最后,她终于承受不住,转身向着更深的树林跑去。
脚步慌乱,踩在落叶上发出凌乱的声响。树枝刮过她的脸颊,她也顾不上疼。她只是跑,拼命地跑,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身后的一切都甩掉。
可身后的呼喊声却没有停。
“慧慧——!”
“慧小姐——!”
树林另一边,小玉伸出一只手扶着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她回头看向月歌,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从早上找到现在,却不见一点人影。
“怎么办,慧小姐不知道去了哪里。”
月歌也是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四处张望了一圈,却只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影。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喉咙里干得发紧。
“是啊,到处都找不到她。”
天色渐渐昏沉,阳光早已从树梢间退去,留下一片灰蒙蒙的暗。
由希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得提醒道: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虽然她很理解小玉和月歌的心情,但考虑到晚上还要对付军方投放的星癌体,以现在几人的体力状态,恐怕撑不住。
“至少也要先回去补充点体力吧?”
小玉咬了咬嘴唇,望向那片越来越暗的树林。树枝在暮色中变成模糊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
虽然有些不舍,但她知道由希说得对。
她拉着月歌的衣摆,轻声说:“由希小姐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等补充了体力,再回来找慧小姐也不迟。
月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最后望了一眼树林深处,声音低低的:
“嗯……回去吧。”
三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小玉走在最后,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树林越来越暗,身后的路渐渐被暮色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回到营地时,阵阵饭香从篝火边飘来。可怜和东城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火堆旁等着大家。
看到只有三人回来,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担心的神色。
“还是没有找到她吗?”可怜小声问,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
篝火旁放着已经做好的晚饭,一共六份。旁边还有一份重新加热过的,汤面还在冒着细小的热气。
那是早上时特意为慧留的,从早上热到晚上,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晚餐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唯独小玉独自坐在慧原先的位置上,面朝大海。
月歌刚坐下,由希便突然凑了过来:“茅森,我想和你聊聊。”
她顿了一下,神情凝重地说道:“我知道你很想找到逢川,可是我想先让你——”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月歌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她还是笑着打断道:“我知道的啦,毕竟要是不先解决掉今晚的星癌体,那我们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吗?”
她当然知道由希在担心什么。
如果考核失败,众人被强制送回去,届时她们之间的矛盾恐怕会化作一个抹不去的疙瘩,永远卡在那里。
“不过,”月歌忽然凑近由希,眼里带着些许笑意:“还是谢谢小希的关心啦!”
月歌呼出的气息扑在脸上,由希的心莫名怦怦直跳。
她有些脸红地别过脸去,慌乱地否认道:“才、才没有咧!”
不过……
她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也算是有些队长的样子了。
晚饭之后,夜色已至。
月歌伸着懒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轻快却带着坚定:
“走吧,把今晚的星癌体解决掉。然后,继续去找慧慧。”
作为荒岛之旅最后一夜的结尾,想必一定是个强敌。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正当月歌信心满满之时,一个不好的消息突然传来。
只见可怜一脸慌张地跑来,声音都在发抖:
“不好了,小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