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一个象征着终结,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详的词语。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以笔尖触碰这个永恒的禁忌,紫式部在《源氏物语》里让晨露消逝于朝霞,俳句诗人凝视樱花写下"物哀"的注脚,纳维亚传说中英灵殿永不熄灭的篝火,都在诉说人类对死亡与终结的想象。
.......然而,等真正濒死的时刻,水濑光才切实地感觉到,十分这些浪漫化的想象不过虚幻。
比起那些像是童话一般的说辞,死亡就像是沉进了永恒寂静的海,面前的一切都陷入沉寂,唯有生前的点滴于眼前走马观花——这种感觉像是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着某部烂俗电影一样抽象且剥离,也难怪多年前某位精神病漫画家如此热衷于强调“人死后会来到电影院”,毕竟等到荧幕一黑,演职员名单伴着片尾曲,观众们终究是要离场的。
生命逐渐流逝,女孩只感觉世界的一切都在远去。
在这濒死边缘之中,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水濑光的眼中飞速轮转。
.......真是讽刺啊。
在被教团俘虏的时刻,她竟又在恍惚之间看到了多年前的光景。
清晨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与海水的咸涩,吹拂过空崎市古老而安静的青石板路。
年幼的水濑光穿着精致的和服,被父亲那宽大、粗糙却又无比温暖的手掌紧紧牵着,并肩走在长长的街道上。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父亲伟岸的背影上,将那印着蛇口组家纹的宽厚脊背照的光亮。
在那个时候,父亲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是女孩心中永远的依靠。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座高山的脊梁弯了下去呢?
两行热泪滚落,从天堂跌入谷底,亲眼见证家族不断衰落的水濑光闭上眼睛,忍不住抽噎起来。
.......或许在这个时候,她应该保持平静,慢慢的迎接自己的终结吧?
然而,水濑光做不到。
泪水夺眶而出,混杂着绝望与不甘。
她明明可以继续自己欺骗自己,继续像小时候那样为蛇口组骄傲。
她也和自己说过,蛇口组能在新时代下苟活已经是上天再给自己的恩赐,是自己又一次的机会去学会珍惜。
但事实上,水濑光不甘心,她也不能忘记。
.......她不能无声无息的步入黑夜。
哪怕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她也要带着蛇口组最后的尊严赴死.......!
“呵.......呵呵.......”
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冷笑声,从血泊中传出。
“嗯.......?”
踩在水濑光背上的魔法少女眉头一皱,显然对脚下猎物在临死前还能发出笑声感到不悦:
“你在笑什么?”
“.......”
没有回应面前的魔法少女,银灰色长发的女孩鲜血顺着发丝滴落,在身下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洼。
在生命即将燃尽的时刻,她就这么转过头去,轻蔑地看着那群高高在上的教团走狗:
“去你妈的,曼陀罗。”
“.......”
没想到那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水濑光竟还敢如此猖狂,原本还一脸轻松的女孩们表情也刹那间因式分解。
而在那片刻愣神过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低贱的黑帮分子羞辱了一般,这群教团的魔法少女也随之怒目圆瞪,唤起魔法术式,将本就水濑光打的如同破布娃娃般在屋子里翻滚!
“咳,咳咳.......”
浑身骨骼尽碎,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一生要强的水濑光彻底陷入了濒死的绝境。
她终于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死到临头还不学乖,真是个废物。”
将那血流满地的水濑光从地上抓起,发泄完怒火的领队魔法少女反手抽出腰间那把闪烁着致命魔力光芒的太刀,高高举起刀刃:
“组织命令留你一命,就给你留个丑陋的疤痕,为一切画上句号吧。”
话音刚刚结束,锋利的刀锋也随之猛地下落,朝着水濑光的胸口劈砍而去!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及那白皙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却在此刻发生。
原本已经只剩半口气,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水濑光猛地睁开了双眼。
猩红的底色于眼眸浮现,她抬起沾满鲜血的纤细小手,竟死死握住了那柄足以劈开钢铁的太刀的刀身,不让刀锋再存进分毫!
“.......什么?!”
没料想到面前仿佛风中残烛的水濑光竟还有余力反抗,手握太刀的领队魔法少女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她拼命催动魔力,想要将刀刃压下,却发现那只握着太刀的纤细手掌仿佛拥有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嗨,教团的各位。”
在教团魔法少女们难以置信的惊悚目光中,彻底接管了水濑光这具残破躯体的日向瑶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浮现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们好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感受到面前奄奄一息的女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意识到哪里不对的魔法少女声音颤抖。
然而,都没等她这番话完整落下,日向瑶握着太刀的那只手猛地一拧,将那柄太刀从魔法少女的手中硬生生夺了下来!
紧接着,还没等在场的人们做出任何反应,日向瑶便反手握住太刀的刀柄,在极短的一瞬间抹过魔法少女的咽喉——
“噗嗤!!!”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原本还控制着水濑光的魔法少女也在同一瞬间被太刀的刀刃精准地割开咽喉,迸射处滚烫的鲜血!!
“嗬.......嗬.......”
瞪大双眼,双手捂着自己疯狂喷血的脖颈,女孩的眼中满是绝望。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水濑光已经被自己打到只剩半口气,不可能再有余力反击,可她怎么还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战斗力,反手夺过自己的武器割伤自己?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鲜血从指缝中流泻而出,生命不断流逝的魔法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留给她困惑的时间并不多了。
仅仅三秒过后,这位曼陀罗教团的A级魔法少女便被踢开十几米远,陷进了墙面内,再也没有了呼吸!
“.......下一个。”
反手转着太刀,将刀锋上的鲜血甩干,操控着水濑光身体的武器大师日向瑶缓缓转过身去,面向剩余的三名魔法少女:
“还有谁想跟我玩玩啊?”